“她原是答應我明日再回府,誰知道傍晚臨著城門關閉的點兒,就帶著柳葉混在進城的人群回來了。”
云皎月挑眉,不以為意,“愛女心切是常事?!?
煙景繪聲繪色,“我先前也是這么以為,以為孫媽媽是一晚都等不了,才想著早些回府讓您給柳葉看病?!?
強調道,“可孫媽媽和柳葉實在是不像以前母女情深的樣子?!?
“她們……是拌著嘴回府的!回來的時候,話都沒說上兩句,孫媽媽就當著府里好些婢女的面兒,轉頭打了柳葉一巴掌!”
云皎月嚇了一跳,“好端端就打了柳葉一巴掌?”
煙景點點頭,“是??!”
這會兒,眾人已經(jīng)走到后罩房。
先前領路的婢女打著燈籠駐足孫媽媽母女房間門口。
房間里,孫媽媽剛凈完面,將浸過熱水的巾帕擰干放在架子上。
柳葉穿著里衣,背對著親娘往床里側鉆了鉆。
整個身子埋進被窩,肩膀部位在被褥下不停抽搐。
“哭什么哭?你有臉做,還沒臉認?”
孫媽媽怒不可遏,大聲叱喝。
她煩躁捋著自己額前雜亂的碎發(fā),“早知道你這么下賤齷齪!”
“當初我懷你的時候,就該一碗落胎藥灌下去!”
說著,孫媽媽氣憤地重新扯下巾帕扔進銅盆里,制造動靜反復揉搓。
云皎月前腳剛邁進屋子,就感知到屋子里氣壓低得可怕。
及時制止住腳步,望向傳來接連不斷抽泣聲的床榻方向。
她記得煙景說過,孫媽媽對這個小女兒很是疼愛。
可是現(xiàn)在……
好端端打了人不說,怎么還惡相向?
彼此背對著云皎月的孫媽媽和柳葉,并不知曉外頭有人來了。
只見孫媽媽擰干巾帕,心里的氣憤莫名更上一層樓。
她重重將巾帕扔進銅盆,力度很大,濺出不少溫熱水花。
孫媽媽彎著腰,雙手抵向銅盆兩側邊沿。
雙眼通紅,噼里啪啦罵人,“孫柳葉!”
“我連生三女被休棄,你們老子爹不愿意帶著你們三個拖油瓶趕海,直接把你們扔給了我?!?
“我平日勒令你和我形影不離,待你是比別的女兒嚴苛!”
“可我這么做,還不是為了你?”
孫媽媽緊咬牙關,怒火跟點了火苗的油水,怎么也平息不下來。
“咱們?yōu)榕珵殒旧矸菔堑臀⒘诵!?
“可是你好歹是學士府的婢女,是大戶人家的婢女!只要你比旁人有規(guī)矩,及笄后就算不能嫁到富貴人家,但嫁的人家肯定也不會差?!?
瞪大眼睛氣得喘不上氣,“可是你說,你小小年紀,怎么能這么臟?!”
“還沒滿十三歲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你……你還不如直接去青樓當個妓.女!”
云皎月:“……”
妓.女?
柳葉一開始犟著沒說話。
等到耳朵里積累的臟惡語越來越多,她忍無可忍!
一把從床上坐起來,“都說我沒有管不住自己的身子,沒有!”
“我跟你回了趟老家,聽到村里那些長舌婦編排我造謠我也就算了,可你身為我的親娘,怎么還上趕著認領旁人對我的污蔑?”
柳葉掀開被子盤腿坐起,氣得邊哭邊顫抖。
她露在袖子外頭的手腕,隱隱能看到幾道用細長棍子抽打,冒出尖的刺目痕跡。
眼睛哭得睜不開,瞇著縫無意間看見自家主母來了。
如坐針氈站起身,哽咽下床喊道,“夫人?!?
云皎月眼疾手快扶住柳葉,“你不用起來,先躺著?!?
孫媽媽聽見身后傳來的聲音,趕忙擦了擦眼淚轉過身。
匆匆行禮過后,裝作剛剛根本沒有罵過柳葉的樣子。
主動迎上云皎月,賠著笑,“夫人,我聽兩位管事說了,您這幾日都不在府上?!?
“真是勞煩您趁夜趕回來給柳葉看病,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孫媽媽越說越帶著哭腔,“柳葉這些天都有在按時吃您開的藥?!?
“吐倒是不吐了,全身熱度也下去了?!?
“就是她的那雙眼睛,白眼仁顏色還是泛黃!”
“這要是治不好,以后真是沒法見人了,也沒有那家清白的男子敢娶她了!”
孫媽媽站在床榻旁邊,大顆大顆眼淚往下掉。
她這一趟回老家,聽到不少閑碎語。
村里十幾個婦人整日圍在村口,擇菜剝豆皮手沒停,可嘴巴一直在說。
說柳葉小小年紀莫名其妙染上黃疸,那就是生活不檢點!
聽的次數(shù)多了,她就成宿成宿睡不著覺。
甚至偷摸著去問了村里的赤腳大夫。
得到和那群長舌婦一樣的說法后,感覺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愈加相信自己女兒是不潔身自好才染上的病。
根本不再和柳葉初得病的時候一樣,認為這種病癥屬于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