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胤這時候忽然開口,“別聽他的,他是要……”
救我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周瑯就捏著針在他腰上輕輕扎了一下,令狐胤本就虛弱至極,被那夢還一刺,就昏迷了過去。
周瑯手腳并用的將令狐胤挾出地牢,將他放在謝縈懷的轎子里,那轎夫雖然害怕,但因為謝縈懷和周瑯的交情,讓他們不敢違抗,就真的帶著兩人出來了。
等離開了重兵把守的死牢,周瑯看到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肖燕二人,他將藏著令狐胤的轎子放下,對兩人道,“令狐胤就在轎子里,你們帶他走?!?
肖時卿與燕城兩人心頭一熱,“周公子大恩……”
周瑯卻根本不想同他們廢話,甩袖離開了。
周瑯將令狐胤交還出去,自己回了地牢里。謝縈懷還昏睡著,他愛干凈的很,向來不是白衣就是青衫,現(xiàn)在倒在干枯的稻草堆里,俊美的面龐上還沾著些許污漬。周瑯哆哆嗦嗦的將金令還回去,這地牢里安靜的很,但他一顆心卻跳的如同擂鼓一般。
他犯了這樣的大罪,只求謝小侯爺能念在兩人相交數(shù)年,留他一條命……
昏迷的謝縈懷也還是蹙著眉,他唇色本就淡的很,這樣抿著唇的模樣,竟是他醒來時周瑯不曾見過的柔弱。
周瑯看見他眼珠轉了轉,低著頭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謝縈懷半晌之后睜開眼,也許是他還不適應這樣的光線,以至于他的神色在睜眼的瞬間還有些迷茫,而后他看見周瑯跪在他面前,抬手揉了揉額角。
周瑯也不敢做聲,雙手伏在地上。
剛才的記憶和手臂的刺疼在他清醒的瞬間馬上變的清晰,謝縈懷去看那綁著令狐胤的地方,見只剩下兩道鐵鏈。
周瑯連呼吸都恨不得要屏住。
“周瑯?!敝x縈懷扶著墻壁站了起來,眼底深沉的黑色翻涌著,“令狐胤呢。”
周瑯頭伏的更低。
“你把他放跑了?”他已經知道了,卻還是想問。
周瑯許久之后才顫抖著回了一聲,“求謝小侯爺饒命?!?
那手臂間隱隱的刺疼和令狐胤那副得勝者的模樣一同在此刻浮現(xiàn)在眼前,謝縈懷只覺得心口好似被人狠狠的砍了一刀。
他捧在手上,萬分愛惜的人,現(xiàn)在跪在他面前,求他饒命?
“令狐胤是二皇子欽點的死囚。”他想說的明明不是這個。
周瑯哪里不知道。但他已經做了。
“你和我說,你恨他?!鄙眢w的暈眩感還沒有散去,但心底叫囂的痛楚又逼得他此刻清醒無比。
“謝小侯爺……”
“我替你報仇,替你討公道,竟是一個笑話了?!彼麤]有哪一回,有今日這樣的挫敗,這樣的憤怒。
周瑯身上還沾著令狐胤身上的血污,他本來是一身白衣,那痕跡烙在他身上,格外的刺眼。
這仿佛就是罪證。
謝縈懷去摸身上金令,果然是方才被動過了。他也不知現(xiàn)在該露出一個什么樣的表情,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最后也只是在望見周瑯這副瑟瑟發(fā)抖的模樣時,化作了一聲冷笑。
“我百般珍惜你,愛護你,連你的老子我都一并替你孝順著?!敝x縈懷伸手勾起周瑯的下巴,他仰起來的面龐在這陰森黑暗的地牢里,秀美萬分,尤其是眼中因為害怕而凝聚出的霧氣,“我守了你四年,竟不不抵令狐胤操了你幾回?!?
謝縈懷不是氣急了,不會對周瑯說出這樣的話。
他現(xiàn)在是氣急了。
周瑯還不敢反駁。
眼中那一直藏著的黑□□緒終于在此刻完完全全的展露出來,謝縈懷的眼尾微微上挑,又倨傲又冷漠,“還是說,我一開始就錯了?!?
總是順著他,拿他最喜歡的東西哄著他,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本性——結果呢,有什么用?
周瑯不會領情。
你待他再好,都不抵讓他痛的人叫他印象深刻。
周瑯仰著頭看著眼前的謝縈懷,這副模樣的謝縈懷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叫他畏懼。
謝縈懷看見他最不想看見的帶著畏懼的目光,他閉上眼,輕輕笑了笑,“果然錯了。”
溫柔的手段不會叫他記住,而讓他痛的切實占有則能讓他記住他的一切。
周瑯本來以為謝縈懷會念著兩人情分,但見謝縈懷這副模樣,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寒氣來。
謝縈懷彎下腰,琉璃似的瞳中印著周瑯此刻慌亂狼狽的模樣。
他的瞳孔是微微有些透明的棕色,即使生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也總會給人一種冷漠疏離的感覺。
“不如我們來看看,是令狐胤給你的印象深刻,還是我——”
捏緊的兩指,在周瑯下頜上留下桃花瓣一樣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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