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安心里還在好奇他為什么不摘下面具喝水,轉(zhuǎn)眼就看到百里蒼城臉上的面具,是從耳后延伸的金箍扣在頭上的。
舌尖舔舐杯中的水,動作很緩慢,像是某種動物一般。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那一杯茶水才見底。
百里安也口干,但他不敢喝這廣和宮里的水,現(xiàn)在見百里蒼城喝水,忍不住也抿了抿唇。
百里蒼城將空掉的茶杯遞給他,因為是坐在床上,他仰頭望過去的模樣,極是弱勢,極是惹人憐惜。即便他生著正常男子的體魄,露出這樣的目光來,也讓人生不出半點防備他的心思。百里安接過茶杯一看,見那杯底還有一些水,想來是舌尖夠不到的,“還喝嗎?”
百里蒼城搖了搖頭。
百里安將空杯放在桌子上。如今這宮殿里,只有他和百里蒼城兩個人,那些滲人的樂師走了,留下的百里蒼城顯得無害極了。
百里安本不是那種多話的人,兩人又靜默的坐了一會兒,百里蒼城像是又困倦了,縮回到床榻上。百里安實在覺得無聊了,就在宮殿里繞了一會。這四皇子的寢宮里,有許多樂器,最顯眼的,莫過于那青銅鐘和安置在一旁的花鼓——那花鼓小小巧巧的,精致極了。百里安聽聞過,有些藝人生三寸金蓮,能在鼓上起舞,想來四皇子宮殿上的這個花鼓,也是這個作用。
但那花鼓,百里安看了熟悉的很,尤其是那花鼓中央的花蕊,像是在哪里見過一般。百里安走過去,伸手婆娑了一下。鼓面緊繃的很,百里安伸指一彈,見那花鼓即刻就發(fā)出‘咚’的一聲。這一聲一下就打破了這宮里的死寂。
百里安心里一緊,回過頭去看那四皇子。見那四皇子好像并未察覺,才松下一口氣。
這宮里還有許多樂器,百里安不敢再亂碰,只一樣一樣的望過去。但這些樂器,對百里安這種人,吸引力實在不大,他看了一會兒,就又繞到花鼓旁。
花鼓上跳舞,他見過一回,那一日和玉真出宮,就有一個蒙面的女子站在鼓上起舞,但這一個花鼓,比那日見到的花鼓還要小上許多。真的能站在這上面跳舞?
百里安又伸手按了按,見那鼓皮緊繃的很,釘著鼓皮的,是十幾個指甲大小的金蓮,箍成一圈。他這邊還在研究,那床榻上的四皇子又探出頭來,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的動作。百里安實在是好奇,加上那花鼓又不是很高,他就抬腳踩上去試驗了一下。那小巧的花鼓好像真的能承載起他的重量一般,百里安抬起另一只腳,踩了上去。
他兩只腳踩上去,那花鼓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塊空。百里安在上面站了一會,就跳了下來,只是他剛才踩上去的時候沒有聲音,跳下來時,那花鼓忽然又發(fā)出聲響來。百里安緊張的回過頭去看那四皇子,見那四皇子正直勾勾的望著他。
百里安愣了半響,而后伸著袖子將那鼓面反復(fù)擦拭了一遍,露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
百里蒼城眨了眨眼睛,“你是要跳舞嗎?!?
百里安本來猜測他不喜歡說話,聲音應(yīng)該干澀的很,沒想到入耳的聲音低沉暗啞,泉水一般。他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剛才他只是好奇這鼓的承重。
“站在上面跳舞的話,是不能穿衣裳的?!?
他的目光還是純?nèi)?,聲音卻是成年男子的音調(diào),說出這樣的話,有一種調(diào)戲似的味道。
“我不是跳舞?!卑倮锇卜裾J(rèn)。
百里蒼城沒有再說話,像是失望。
百里安也覺得有些尷尬,他為了避免這種像是偷玩別人玩具被抓包一樣的尷尬道,“皇兄很喜歡樂器嗎,收藏了這么多?!?
這基本就是一句廢話,百里安都以為自己能猜到答案時,就聽百里蒼城說,“我不喜歡。”
百里安一愣。
整個宮中,都知道四皇子喜歡樂聲,到了離了樂聲就無法入眠的地步。但是他卻說他不喜歡。
“太吵了。”吵的他整日無法入眠,卻沒有任何辦法逃離這種境地。
百里安看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十分認(rèn)真,語氣里甚至都帶著顯而易見的厭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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