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羲姮幾口把它填進嘴里,表示自己能吃下。
好好的糧食,扔它做什么?
敗家子兒!
副將忽然被趙羲姮鄙夷的目光看著,頭皮發(fā)麻。
他轉(zhuǎn)頭過去,發(fā)現(xiàn)衛(wèi)澧醒了,那雙漆黑的眼眸正空洞地看著墻。
“主公,你醒了!”副將雖然語氣加重了,但卻是一副預料之中的表情。
趙羲姮喝了口水,把黏糊糊的糯米咽下去,悄悄看過去。
衛(wèi)澧真屬牲口的?傷成這樣,現(xiàn)在就醒了?
衛(wèi)澧猝不及防對上趙羲姮那雙漂亮的眼睛,真亮,比夜空里的星星都要亮。
方才的夢境再一次調(diào)動了衛(wèi)澧心底最深處的屈辱,尤其趙羲姮那雙帶著探究的眼睛,讓他渾身都燒著了。
他忽然坐了起來,從身后抽起軟枕砸向兩個人,用嘶啞的嗓子暴怒喊道,“滾!都滾出去!”
趙羲姮拍拍裙子,忙不迭滾了。
她折騰一天困的不得了,現(xiàn)在就想洗漱睡覺。
副將也不敢違抗命令,悄悄將房門掩上。
衛(wèi)澧額角青筋暴起,帶著細汗倒下去,身體甚至忍不住蜷縮在一起,這是一個尋求保護,或者逃避躲藏的姿態(tài)。他眼睛里還是空空的,瞳孔黑的嚇人。
他甚至不用夢境幫他回憶,便能將夢境中剩下的內(nèi)容接上。
野狗被涌進來的一群人打死,他抱著羊,渾身污垢跪坐在洞穴最前端,有人將他踹倒在地。
沒有名字,沒有年齡,沒有見過除了生活在洞穴之中的人,他甚至以為世界上的人都如他這般活著。
但是那個進來的小姑娘,她穿著紅裙子,渾身亮晶晶的被裝點著,而她的眼睛比那些東西更亮,用馬鞭挑起了他的下巴。
衛(wèi)澧渾身顫抖起來,手緊緊握成拳。
卑賤,骯臟,如何下賤的詞,那一瞬間都能加諸在他身上,且猶然不及。
趙羲姮大抵是糯米吃多了,紅豆餡兒又是遇水即膨脹的東西,她困得快要飛升成仙,但腸胃的不舒服折磨的她始終沒法入睡。
她扶著肚子側(cè)了個身,眨巴眨巴眼睛,終于醞釀出一點點舒服的睡意。
衛(wèi)澧與趙羲姮只有一墻之隔,店家在一張火炕中央砌一堵墻,那就成了兩間房。
他能聽見趙羲姮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衛(wèi)澧縮著身體,趙羲姮每翻一次身弄出動作,就令他眼前冒出那些恥辱的畫面,像是一只大錘子,一下一下把他敲進地底下去,要敲碎他的脊梁骨一樣。
衛(wèi)澧甚至能聽見,有男女老少的譏笑聲在他耳邊回蕩。
“真惡心啊?!?
“畜生堆兒里長大的小畜生?!?
……
“閉嘴,我要殺了你們!”他在心底喊,卻連手都抬不起,去砸向與趙羲姮相隔的那堵墻。
醫(yī)師一大早就被副將拉過來,給衛(wèi)澧換藥,檢查身體,他嘖嘖稱奇,“果然是年輕大小伙子哈,昨晚那血嘩嘩往外淌,我都心思著讓你家做好準備了,今天血就止住了?!?
衛(wèi)澧呲了呲牙,眼下青黑一片,沒說什么話。
老板娘用爐子烤了栗子,放涼了之后給趙羲姮剝開吃,又從鍋里撿出剛蒸好的粘耗子給她。
粘耗子糯嘰嘰的,像是玉一樣,下面用青綠色的蘇子葉包著,蘇子葉經(jīng)過高溫一蒸,特殊的香氣賦予了糯米靈魂,帶著植物的清香,甜糯而不膩,遠比昨日的粘火勺更晶瑩剔透,惹人垂涎。
趙羲姮昨晚吃粘火勺吃的腸胃消化不良,她是萬萬不敢再多吃這種東西了,只象征性嘗了嘗。
老板娘聽她說昨晚粘火勺吃積食了,特意給她泡了大麥茶,能健胃助消化,香氣直沖天靈蓋。趙羲姮縮在火爐旁,幸福地烤烤手烤烤腳,然后喝茶。
“慢走?!?
“不用送了小伙子,就這么兩步道兒,趕緊回去吧。”
醫(yī)師和副將的交談聲傳來,趙羲姮扭頭看過去。
衛(wèi)澧既然醒了,她要不要做做樣子去看看他?要是不表現(xiàn)得關(guān)心一點兒,他萬一回頭好了找自己麻煩怎么辦?
“你快去瞅瞅吧,藥換完了,你也不怕能瞅見你哥那光不出溜的肩膀頭子了。”老板娘從鍋里端出碗小碴子粥給她,“你哥一天沒吃食兒了,給他整點兒粥。”
小碴子粥是用剝了皮的玉米碾成砂礫大的顆粒煮的粥,趙羲姮倒替著手端著,捏捏耳垂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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