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澧手都在發(fā)顫，燭火一搖一搖的。

他要跑出去叫人，趙羲姮抓住他的手，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我餓了……”

燭光下兩個人對視，衛(wèi)澧臉頰瘦削的快沒人樣了，原本殷紅的唇變得蒼白，翻出一道道死皮血痂，眼睛還是又黑又亮。

趙羲姮豐腴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她眼睫上沾著淚，鼻尖紅紅的，粉白的皮膚吹彈可破。

衛(wèi)澧忽然不敢看她，匆匆端著燈出去，腳步在門口處一頓，又低著頭，折回來，將燈放在屋里，然后只身出去。

又走到門口了，忽然再折回來，問，“吃什么？”

“鮮蝦云吞面，海苔米餅……”趙羲姮抽抽噎噎道。

他這次真出去了，外頭傳來一陣細弱的交談聲，接著是腳步聲，院子西側(cè)小廚房的門被咯吱一聲打開。

衛(wèi)澧站在外頭，看著天邊的一掛月亮，分明不太冷，他卻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忽然不敢進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匆匆的，胡茬還未刮干凈，腮上和眼窩都凹下去了，眼下肯定青黑的，像只鬼一樣。

趙羲姮又變得漂亮了，他卻變丑了……

衛(wèi)澧忍不住搓了搓手，然后蹲在廊下，難得有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憂愁靦腆。

嬤嬤們做事很麻利，不多一會兒，就將熱騰騰的云吞面和米餅端來了。

衛(wèi)澧讓開門口，道，“送去給她吧?！?

“主公不送嗎？”嬤嬤問。

衛(wèi)澧眼神游移，嬤嬤繼而補充道，“夫人很想您的……”

他忽然站起來，將托盤接過，轉(zhuǎn)身進去了。

趙羲姮想他……

趙羲姮想他。

趙羲姮想他！

衛(wèi)澧扶著她坐起來，靠著軟枕，搬了個小炕桌來給她，然后將筷子塞進她手里，“吃?！?

趙羲姮把筷子一摔，抿唇，眼眶紅了一圈兒，“你剛才什么意思？”

衛(wèi)澧懵懂看她。

“你是不是見我丑了，不想見我所以躲出去？”她越說眼淚就跟珠子似的往下掉，“我懷的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你還嫌……唔……”

話還沒說完，衛(wèi)澧就傾身，將她的唇封住了，如撕咬一般，留下一個綿長血腥的吻，他唇上的干裂蹭得趙羲姮嘴疼，眼神更像是餓狼一般，恨不得將她吞下去。

衛(wèi)澧七日前將伯力攻下，實在等不及了，當場就策馬甩下人往回趕，不說慶功宴，就連身上的傷口都沒來得及包扎。

他不愛飾重鎧，嫌動作不方便。

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或多或少都落了傷，加上旁人的鮮血，經(jīng)過風一吹，衣裳變得硬邦邦黑紅的，散發(fā)著并不好聞的腥臭味兒。

衛(wèi)澧一路上換了四匹馬，沒日沒夜跑了七天，其中只有三天夜里是在沿路驛站里換馬小憩，剩余時間全都在路上了。

他只要一想到趙羲姮還在家中等著他，他就半點兒都不覺得累，反倒涌起無限的精力。

停在府前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月掛中天，門房昏昏欲睡，巡邏的將士一見他，眼睛都亮了，甚至懷疑是不是看錯了人。

待確定之后，幾乎要張嘴喊出來。

衛(wèi)澧利落翻身下馬，眼前有一瞬漆黑，但并不礙事，將馬韁扔給他們，嗓子啞的幾乎聽不出原聲，“閉嘴，拴馬。”

悄悄進了臥房，趙羲姮熟睡著，從被褥里露出一個腦袋，就那樣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呼吸均勻，衛(wèi)澧知道自己身上沾著的血跡多難聞，卻在臥房和浴室之間邁不開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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