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班霍夫大街,正午十二點零七分。
陽光如熔金潑灑,卻照不進瑞士國家銀行自助區(qū)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門——它向內(nèi)微微凹陷,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電致變色膜,此刻正隨著外部光照強度自動調(diào)暗,將整片區(qū)域沉入一片幽藍微光里。
楚墨推門而入時,門禁未響,紅外感應器無聲熄滅。
不是故障,是漢斯提前十五分鐘遠程注銷了該入口的生物識別白名單——系統(tǒng)判定此處“暫無授權訪問”,連警報邏輯都進入了休眠態(tài)。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最里側那臺編號為atm-7341的舊式終端。
它比現(xiàn)代取款機寬厚近一倍,外殼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特有的啞光灰鑄鋁,正面沒有屏幕,只有一道垂直滑蓋、一個指紋槽、一枚物理密鑰插槽,以及右下角一行蝕刻小字:“fis-trust
only”。
雷諾沒跟進來。
楚墨知道他在外面。
就在他踏入玻璃門的剎那,腕表內(nèi)嵌的微型震動馬達輕顫了一下——不是三一七赫茲,而是短促三連擊:雷諾已就位。
三秒后,街角第一輛swiss貨車的液壓支架剛撐至七十度角,車頂干擾器尚未完成頻譜校準。
楚墨左手探入風衣內(nèi)袋,取出那枚火柴盒大小的鈦合金u盤,指尖一旋,彈出米粒大的物理密鑰芯片。
動作精準如手術刀落點,毫無遲滯。
他將其穩(wěn)穩(wěn)插入終端左側接口,金屬咬合聲清脆如骨節(jié)輕叩。
滑蓋自動升起。
幽綠冷光從內(nèi)部漫出,照亮他半張臉。
屏幕上沒有菜單,沒有選項,只有一行德文提示,逐字浮現(xiàn),像墨跡在冰面上緩慢滲開:
生物特征碼驗證啟動
請?zhí)峁?28位唯一生物密鑰
指紋+掌紋+微血管熱譜三重疊加
楚墨沒眨眼。
他早知道會這樣。
圖紙不是數(shù)據(jù),是活l契約——它只認一個人:那個曾在秦嶺山腹用指甲蓋刮下第一片硅晶廢料、在零下四十度液氮罐旁徒手校準過十七次光刻掩模偏移量的人。
而他的右手拇指指腹,至今留著一道三毫米長的舊疤,是七年前一次真空腔意外爆裂時,被高速飛濺的碳化鎢碎屑劃開的。
那道疤的皮下組織結構,早已被蘇晚建模錄入“沙盒”底層數(shù)據(jù)庫,作為128位密鑰的錨點之一。
他抬起右手,拇指懸停于掃描區(qū)上方兩厘米處。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穩(wěn)穩(wěn)按下。
皮膚接觸冷金屬的瞬間,他聽見自已心跳聲在耳道里放大——不是慌亂,是節(jié)奏校準。
左耳微動,捕捉到門外半秒延遲的電流嘶鳴:雷諾動手了。
街對面,一根老舊的鈉燈柱突然爆出刺眼藍弧,繼而“砰”一聲悶響,路燈變壓器短路炸裂。
整條街區(qū)燈光驟暗,連帶銀行自助區(qū)頂燈也應聲熄滅。
應急照明尚未啟動的0。3秒真空里,世界只剩終端屏幕那一點幽綠,和楚墨瞳孔中跳動的、映射出的自已——冷靜,銳利,毫無波瀾。
綠光倏然轉為琥珀色。
屏幕文字刷新:
驗證通過。
fis-trust協(xié)議激活。
啟動物理載具投遞序列。
輕微嗡鳴自終端底部傳來,不是電機,是壓電陶瓷片在高頻震蕩。
楚墨垂眸,看見地面接縫處一道細窄的金屬滑軌無聲彈出,延伸向終端基座下方陰影深處。
咔嗒。
一聲輕響。
一只鈦合金圓筒從滑軌盡頭緩緩推出,直徑六厘米,長二十厘米,表面無標識,唯有一道螺旋狀冷凝紋,與楚墨膝上那只“沙盒”箱l上的紋路完全一致——那是秦嶺地下工廠液氮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獨有印記,是時間咬下的齒痕,也是信任的暗語。
他伸手,指尖距圓筒尚有五厘米。
就在此刻——
頭頂應急燈“滋啦”亮起,慘白光線劈開幽藍。
通一秒,銀行正門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不是爆炸,是重物高速撞擊防彈玻璃的鈍響。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楚墨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只圓筒,看著它表面冷凝紋在燈光下泛起的一絲極淡的紫暈——和白天小指指甲蓋邊緣那抹氟化釔涂層的光,一模一樣。
窗外,班霍夫大街的梧桐葉影劇烈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