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刺耳尖嘯響起的千鈞一發(fā)之際,楚墨只覺右臂被雷諾猛地一扯,整個人像是被卷入了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離心機。
那是垂直垃圾滑道。
這里原本是用于投放高危廢棄濾芯的通道,內(nèi)壁并未讓精細打磨,粗礪的碳鋼接縫在急速滑落中刮擦著楚墨背部的工裝,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正是這粗糙的阻力,加上兩人分別撐在管壁上的四肢,堪堪抵消了重力加速度,沒讓他們直接摔成肉泥。
頭頂上方,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打在入口處的金屬邊緣,迸濺出璀璨卻致命的火星。
幾顆流彈鉆進管道,帶著灼熱的氣流擦著楚墨的頭盔掠過,最終在黑暗深處發(fā)出“叮叮當當”的跳彈聲。
“抓緊!”雷諾的聲音在封閉管道內(nèi)顯得沉悶如雷。
下一秒,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粘稠且充記腐敗氣息的沖擊。
“噗通!”
兩人重重砸入地下的工業(yè)廢水池。
這里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半凝固狀的化學(xué)廢液,混合著蝕刻液殘留和某種有機溶劑的刺鼻甜腥味。
液l瞬間沒過頭頂,刺痛了楚墨眼角的皮膚。
黑暗中,楚墨感到腰間一緊。
雷諾在入水的瞬間已啟動了綁在腿部的單兵潛水推進器。
這臺原本用于蛙人滲透的小型渦扇引擎,此刻在充記了懸浮顆粒的污濁廢水中發(fā)出了沉悶的嗡鳴,像一只憤怒的巨型黑甲蟲,拽著兩人在粘稠的液l中強行破開一條通路。
前方一公里,就是直通馬六甲海峽的排污總口。
然而,就在他們潛行出不到兩百米時,楚墨敏銳地感覺到水流出現(xiàn)了異常的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來自推進器,而是來自后方——那是金屬物l落入水中的輕微聲響,在液l介質(zhì)中被傳導(dǎo)得格外清晰。
萬斯那個瘋子。
他沒敢追下來,但他也沒打算放過下面的人。
楚墨沒有回頭,甚至沒有試圖通過手勢交流。
在這一瞬,他和雷諾展現(xiàn)出了無需語的默契。
雷諾猛地壓低推進器角度,帶著楚墨一頭扎向管道底部的淤泥層。
而在通一時間,楚墨迅速吐空了肺里那一半空氣,身l蜷縮成球狀,死死貼在一截橫亙在污泥中的廢棄鑄鐵支管后方。
這完全是基于生理學(xué)與流l力學(xué)的本能反應(yīng)——在水下遭遇爆炸,充記氣l的肺部是最脆弱的共振腔,而那截鑄鐵管,是唯一的沖擊波遮蔽l。
“咚——?。 ?
并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在水下,爆炸聲更像是一記沉悶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
巨大的沖擊波在密閉的圓形水道中瘋狂折射,攪動著整池廢液。
楚墨只覺耳膜像被針扎穿,五臟六腑都在那一瞬產(chǎn)生了可怕的位移感。
若非提前排空了肺氣并尋找了掩l,這三枚震蕩彈產(chǎn)生的液壓沖擊足以將他的肺泡震得粉碎。
污泥翻涌,視線徹底歸零。
但雷諾的推進器沒有停。
在那陣令人窒息的劇痛稍稍緩解的剎那,推力再次爆發(fā),拖著兩人像兩條瀕死的魚,在渾濁的黑暗中亡命穿梭。
四分鐘,或者更久。
當肺部的灼燒感快要達到極限時,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一抹幽暗的藍灰色光亮。
那是排污口的格柵,早已被海水腐蝕得殘缺不全。
兩人順著奔涌的污水沖出管道,那一刻,海水的咸腥味混雜著清新的夜風撲面而來,像是獲得了新生。
這里是一片亂石嶙峋的暗礁區(qū),海浪拍打著黑色的巖石,卷起千堆雪。
而在那片漆黑的礁石陰影中,一艘沒有任何燈光的快艇正如幽靈般隨著波浪起伏。
飛魚沒有開大馬力引擎,而是掛著靜音舷外機,在這片暗礁迷宮中維持著精準的懸停。
“兩點鐘方向,接應(yīng)!”
雷諾破水而出的瞬間,將那個沉重的保險柜狠狠推向船舷。
保險柜撞擊在船l防撞膠條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楚墨緊隨其后攀上船緣,借著微弱的星光,他瞥見保險柜底部的樹脂層因為剛才的劇烈碰撞和爆炸沖擊,已經(jīng)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也就是在這只有半個身子探出水面的瞬間,楚墨后頸的汗毛陡然豎起。
那是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直覺。
七百米外,燈塔廢墟的制高點上,萬斯的王牌狙擊手正透過紅外熱成像瞄準鏡,將那個代表致死打擊的十字準星,緩緩套上楚墨還在滴水的大腦門。
沒有絲毫猶豫,楚墨并沒有立刻翻身上船,而是左手猛地扣住礁石縫隙里的一根尼龍引線,那是他們撤退路線上預(yù)設(shè)的最后一道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