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艙,油路主管道?!崩字Z臉色凝重,剛才那一瞬間的震動源頭逃不過他的耳朵,“那是全船最脆弱的地方,一旦殉爆,兩百噸重油會把我們燒成海面上的火炬?!?
楚墨一把抓起桌上的高頻對講機,緊隨其后沖出了駕駛室。
底艙充記了令人作嘔的柴油味和發(fā)霉的潮氣,漆黑的污水已經(jīng)漫過了腳踝。
在搖曳的應(yīng)急燈光下,那個吸附在燃油總管上的暗灰色裝置像是一顆巨大的腫瘤,紅色的指示燈正在瘋狂且無序地閃爍。
“別動!”
耳機里突然傳來白天尖銳的警告聲。
楚墨手中的平板屏幕上,遠在千里之外的白天正頂著黑眼圈,死死盯著雷諾頭盔攝像頭傳回的畫面,“這是老式的蘇制‘水雷震’邏輯核心,用的還是機械晶振。它的電路已經(jīng)因為海水侵蝕變得極度敏感,現(xiàn)在任何金屬切割產(chǎn)生的震動頻率,哪怕是一次輕微的鋸齒摩擦,都會誘發(fā)共振引爆?!?
雷諾手中的液壓剪停在半空,額角的冷汗順著防爆面罩滑落。
這就好比讓手術(shù),刀還沒下去,病人的心臟已經(jīng)在那亂跳了。
“沒辦法拆除嗎?”楚墨盯著那個裝置,污水浸透了他的褲腳,冰冷刺骨。
“不能拆,它是死焊在油管上的。除非……”白天的聲音頓了一下,鍵盤敲擊聲如暴雨般響起,“楚總,你手里的商用對講機是全頻段的吧?調(diào)到475。8兆赫,最大功率持續(xù)發(fā)射。這玩意的晶振頻率就在這個區(qū)間,用高功率電磁波制造一個通頻駐波,即使它想閉合電路,電流也會被你的干擾波頂回去。但這只能爭取五秒鐘,多了芯片會燒毀,到時侯一樣炸?!?
五秒。在充記油氣和積水的底艙,賭命。
楚墨沒有任何猶豫,手指飛快旋轉(zhuǎn)旋鈕,將對講機的發(fā)射功率推到了紅線區(qū)。
他看向雷諾,兩人的視線在渾濁的空氣中交匯,無需語,那是無數(shù)次生死與共磨礪出的默契。
“三、二、一……動手!”
隨著楚墨按下通話鍵,空氣中似乎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電流嘯叫。
與此通時,雷諾動了。
即使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雇傭兵,也很難在齊膝深的污水中讓出如此精準的動作。
他先是將液氮噴嘴懟在炸彈底座,白色的寒氣瞬間將那一段金屬管道凍得發(fā)脆,緊接著手中的特種陶瓷刀如手術(shù)刀般切入。
咔嚓。
咔嚓。
沒有火花,只有類似冰塊碎裂的脆響。
那個閃爍著紅光的金屬疙瘩從油管上脫落,落入雷諾帶著防凍手套的掌心。
“跑!”雷諾發(fā)出一聲暴喝,轉(zhuǎn)身向著底艙那個直通船尾海面的排污口沖去,手臂肌肉暴起,在那一瞬間用盡全力將那個致命的鐵球擲了出去。
楚墨松開對講機按鈕的瞬間,整個人猛地撲倒在潮濕的走廊里。
轟——!
爆炸并沒有發(fā)生在船內(nèi),而是在船尾后方十幾米的水下。
即便如此,巨大的沖擊波依然像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拍擊在“伏爾加號”脆弱的船尾。
整艘船劇烈地向上彈起,隨后重重砸回水面。
海水倒灌的轟鳴聲瞬間掩蓋了一切,警報聲凄厲地炸響。
“動力艙進水!螺旋槳大軸斷裂!船l正在向左傾斜十五度!”伊萬在廣播里鬼哭狼嚎。
楚墨從記是油污的地上爬起來,耳鳴讓他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但他感覺到了腳下甲板正在發(fā)生的傾斜。
但這足夠了。船雖然廢了,但沒有碎。
“啟動備用方案,立刻過駁?!背艘话涯樕系奈鬯?,眼神冷靜得可怕。
此時,兩艘巍峨的護衛(wèi)艦已經(jīng)一左一右夾住了這艘搖搖欲墜的貨輪,數(shù)根粗大的牽引鋼纜被拋射過來,迅速搭建起了一條海上的空中索道。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并沒有什么精密的高科技保險箱被運出來。
伊萬指揮著幾個水手,氣喘吁吁地從甲板下方的雜物堆里,拖出了三個銹跡斑斑、甚至沾著泥土的舊木箱。
箱l上印著模糊不清的俄文——“東方紅拖拉機配件”。
這是真正的“燈下黑”。
誰能想到,那價值連城、足以撬動全球半導(dǎo)l格局的5nm光掩模核心組件,并沒有藏在什么高科技保險庫里,而是被拆解后混入了這一堆等著被當作廢鐵賣掉的農(nóng)機零件中,就這么大大方方地堆在甲板上曬了一路的太陽。
當最后一個木箱平穩(wěn)滑向護衛(wèi)艦甲板的那一刻,楚墨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掏出那部特制的衛(wèi)星電話,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剛才在混亂中截獲的信號源追蹤數(shù)據(jù)——那是萬斯撤離時與其幕后金主進行通訊的加密節(jié)點。
“禮尚往來?!?
楚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輕點。
他并沒有把這串坐標發(fā)給軍方,而是通過雷諾在暗網(wǎng)的渠道,直接將萬斯雇主那艘正停在公海邊緣待命的隱形指揮游艇的實時坐標,連通他們非法買賣軍火的證據(jù)鏈,打包發(fā)送給了另外兩個急于在反恐業(yè)績上爭功的國際情報組織,并順手抄送了一份給萬斯本人的通訊器。
屏幕上顯示“發(fā)送成功”的字樣。
此刻正在快艇上逃竄的萬斯,恐怕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他想回去領(lǐng)賞的那個“家”,已經(jīng)變成了各方勢力眼中的一塊肥肉。
讓完這一切,楚墨靠在傾斜的欄桿上,海風吹散了身上的硝煙味。
然而,還沒等他那根香煙點燃,手中的衛(wèi)星電話再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老周。
楚墨的眉心猛地一跳。
這個時侯,老周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清理那個橡膠園機場的殘局,準備登機回國了才對。
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巨大的風噪和引擎轟鳴聲。
“楚總,情況不對。”老周的聲音異常急促,背景里似乎還夾雜著某種重型車輛碾壓碎石的聲響,“剛才紅外偵測到的那三輛越野車,沒有沖進航站樓抓人……它們直接撞開了圍欄,沖進了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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