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張啟明口中的“牽扯到很多人”，必然包括他當年的一些部下，甚至可能牽扯到他自己。

若是沈青云真的一查到底，不僅張啟明會身敗名裂，鋃鐺入獄，他自己也可能被牽連其中，晚節(jié)不保。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可沈青云的性格他也知道，剛正不阿，鐵面無私，一旦認定的事情，無論遇到多大的阻力，都會一查到底。

尤其是之前的本土派腐敗案，沈青云雷厲風行，打掉了一大批腐敗分子，手段之強硬，態(tài)度之堅決，讓整個南關(guān)省官場都為之震動。想要讓沈青云放棄調(diào)查，絕非易事。

張啟明看著王鶴亭猶豫不決的樣子，心中愈發(fā)焦急，卻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等待。

他知道，王鶴亭是他唯一的希望，若是連王鶴亭都不肯幫忙，那他這次回來，就真的是自投羅網(wǎng)了。

過了許久，王鶴亭才緩緩放下茶杯，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張啟明，語氣沉重地說道：“啟明，這件事非同小可。沈青云不是一般的官員，他做事向來秉公執(zhí)法，想要讓他放棄調(diào)查，難度很大。而且文物失蹤案已經(jīng)引起了網(wǎng)上的關(guān)注，若是強行壓下去，只會適得其反，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張啟明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絕望：“老書記，那您的意思是……”

“我沒說不幫你?！?

王鶴亭打斷他的話，眉頭依舊緊鎖：“畢竟你是我提拔起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而且這件事牽扯太大，真要是鬧大了，對南關(guān)省的官場穩(wěn)定也不利。我試試吧，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周旋一下，讓沈青云適可而止，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聽到這話，張啟明瞬間喜出望外，連忙站起身，對著王鶴亭深深鞠了一躬：“多謝老書記！多謝老書記！您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只要能度過這關(guān)，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王鶴亭擺了擺手，語氣冷淡地說道：“行了，坐下吧。我只是試試，不一定能成。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另外，這段時間你最好老實一點，不要到處亂跑，也不要和無關(guān)人員接觸，避免引起調(diào)查組的注意，給我添亂?！?

“明白！明白！”

張啟明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一定聽您的安排，這段時間絕不亂跑，也不惹事。老書記，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您隨時聯(lián)系我?！?

“嗯?！?

王鶴亭微微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張啟明恭敬地鞠了一躬，轉(zhuǎn)身輕輕離開了病房。

看著張啟明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王鶴亭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眼神中滿是凝重與擔憂。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插手，就再也無法脫身，一場圍繞著文物失蹤案的官場博弈，已經(jīng)不可避免。

……………………

張啟明離開療養(yǎng)院后，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一半。

他相信，只要有王鶴亭出面，沈青云就算再強硬，也會給幾分面子，文物失蹤案說不定真的能就此打住。

他坐上自己的專車，對司機說道：“去李建國的公司?！?

他要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李建國，同時商量一下后續(xù)的應(yīng)對之策。

而療養(yǎng)院的病房里，王鶴亭沉默了許久，拿起桌上的私人電話，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長趙懷安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便被接通，趙懷安沉穩(wěn)的聲音傳來：“老書記，您好?！?

趙懷安是王鶴亭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忠心耿耿，即便王鶴亭退休了，也依舊對他恭敬有加，時常登門拜訪。

王鶴亭語氣平淡地說道：“懷安，我是王鶴亭。你晚上下班之后，來療養(yǎng)院一趟，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趙懷安心中一愣，意識到事情不簡單，連忙應(yīng)聲：“好的，老書記。我晚上下班就過去，您等我?！?

“嗯?！?

王鶴亭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想要說服沈青云，光靠他自己的面子還不夠，必須聯(lián)合一些人，形成足夠的壓力。趙懷安作為省委組織部長，在省里有著不小的影響力，若是能讓趙懷安出面，再聯(lián)合其他幾位離退休的老干部，說不定能讓沈青云改變主意。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沈青云背后有省委書記劉方舒的支持，而且文物失蹤案證據(jù)確鑿，想要強行壓下去，難度極大。

但事到如今，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為了張啟明，更為了他自己的晚節(jié)。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將省委辦公大樓染成了一片金色。

趙懷安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特意換上了一身便裝，驅(qū)車前往干部療養(yǎng)院。

他坐在車上，心中反復(fù)琢磨著王鶴亭找他的目的，卻始終猜不透。

王鶴亭退休多年，很少過問官場的事情，這次突然找他，還說有重要的事情，必然是出了大事。

半個多小時后，趙懷安抵達療養(yǎng)院，在護工的引導(dǎo)下，走進了王鶴亭的病房。

此時王鶴亭正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夕陽，神情凝重。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看到趙懷安，抬手示意他坐下：“懷安，來了。坐吧。”

趙懷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恭敬地說道：“老書記，您找我有什么事？”

王鶴亭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凝重地說道：“懷安，省博物館的事情，你應(yīng)該知道了吧？沈青云已經(jīng)安排了調(diào)查組，正在嚴查文物失蹤案，張啟明也被卷進來了?！?

趙懷安心中一驚，連忙說道：“我知道這件事，網(wǎng)上鬧得沸沸揚揚，省里也有不少議論。只是沒想到，張館長也被牽扯進去了。老書記，您找我，是想讓我?guī)兔?？?

“嗯。”

王鶴亭點頭，眼神堅定地說道：“張啟明是我提拔起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而且這件事牽扯很廣，真要是一查到底，會牽連到很多人，甚至可能影響到南關(guān)省的官場穩(wěn)定。我想讓你出面，幫我遞個話給沈青云，讓他適可而止，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另外，你再聯(lián)系一下其他幾位老領(lǐng)導(dǎo)，讓他們也幫忙說說話，給沈青云施加一點壓力?！?

趙懷安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猶豫了片刻，說道：“老書記，這件事恐怕不好辦。沈省長的性格您也知道，剛正不阿，一旦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主意。而且劉書記也很支持沈省長調(diào)查這件事，我們?nèi)羰菑娦懈深A(yù)，恐怕會引起劉書記和沈省長的不滿，甚至可能被牽連其中?！?

“我知道其中的風險。”

王鶴亭語氣沉重地說道：“但事到如今，我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張啟明出事，我們誰也脫不了干系。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若是我晚節(jié)不保，你以后在省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件事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張啟明，而是為了我們所有人的利益?！?

趙懷安沉默了，他知道王鶴亭說得對。

若是王鶴亭被牽連，他作為王鶴亭的心腹，必然會受到影響。

而且文物失蹤案背后確實牽扯到很多人，若是真的一查到底，南關(guān)省的官場必然會掀起一場風暴，他的位置也可能岌岌可危。

過了許久，趙懷安才緩緩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好，老書記，我聽您的。我晚上就聯(lián)系其他幾位老領(lǐng)導(dǎo)，明天試著找沈省長談?wù)?，看看能不能讓他適可而止。只是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只能盡力而為?！?

“嗯，我知道你的難處?！?

王鶴亭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盡力就好。記住，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劉書記和沈青云，避免打草驚蛇?！?

“明白?！?

趙懷安點點頭道：“老書記，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有消息我立刻向您匯報。”

趙懷安起身離開后，病房里再次恢復(fù)了安靜。

王鶴亭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夕陽，眼神中滿是復(fù)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知道，一場激烈的博弈已經(jīng)拉開序幕，而他，已經(jīng)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此時的省政府辦公室里，沈青云還在翻閱調(diào)查組送來的初步報告。

報告中顯示，張啟明在任期間，有多項大額資金支出不明，且與港島多家拍賣行有頻繁的資金往來，其中一筆資金流向，正好對應(yīng)著陳建軍捐贈的三件文物在港島拍賣的款項。

沈青云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他知道，張啟明就是文物失蹤案的核心人物，而背后支撐他的勢力，也即將浮出水面。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劉方舒的號碼，語氣嚴肅地說道：“劉書記，有件事我要向您匯報，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fù)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