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爪怪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道深沉的黑暗中后,陸一鳴依舊如釘在地板上的雕像,保持著高度警惕,足足坐了十幾分鐘。他像一頭受驚過度的地鼠,將全部心神凝聚于聽覺,仔細分辨著周圍每一絲聲響,確認那恐怖的怪物是真的離開了,而非狡猾地潛伏在某個陰暗角落,等待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當死寂持續(xù)了足夠長的時間,他才敢稍微放松那幾乎要繃斷的神經。
然而,精神之弦一旦松弛,先前被求生意志強行壓抑的種種負面感官,便如決堤洪水般洶涌而至,幾乎要將他的理智與身體徹底淹沒。
疲憊、恐懼、饑餓,以及那份沉甸甸、仿佛要壓垮靈魂的愧疚感,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將他牢牢困住。
胃部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發(fā)出“咕咕”的悲鳴般的抗議。從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隕石雨降臨至今,已過去超過二十四小時,他幾乎沒有正經進食,僅靠幾塊難以下咽的壓縮餅干和少量比黃金還珍貴的瓶裝水,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體征。而方才那番隔門搏殺,雖未見血,卻驚心動魄到極致,更是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全部能量。
強烈的饑餓,如無數(shù)尖牙利齒的跗骨之蛆,在他五臟六腑中瘋狂啃噬,帶來的痛苦甚至超越了恐懼。他甚至產生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倘若現(xiàn)在有一塊沾滿泥污的樹皮放在面前,他可能都會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瘋狂咀嚼吞咽。
除了饑餓,便是對力量深入骨髓的極度渴望。
腐爪怪那壓倒性、不講道理的恐怖實力,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夢魘般深刻印象。那看似瘦弱干癟的身體,竟能爆發(fā)出如此驚人的力量和毀滅性的破壞力,可以輕而易舉撕裂加固的防盜門,更遑論人類脆弱不堪的血肉之軀。在那樣純粹的暴力面前,他所引以為傲的冷靜頭腦、周密計劃,以及手中那柄沉重鋒利的斬骨刀,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如此無力。
“如果……如果我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點點,或許……或許我就能沖出去,和那個怪物拼死一搏,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門后……”
“如果我能變得更強,劉大爺和劉大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做出那樣的選擇?”
“力量……有尊嚴地活下去的力量……”
“力量!我需要力量!”
陸一鳴低聲呢喃,他雙眼血絲密布,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zhí)熾熱。在這弱肉強食、道德淪喪的末世,沒有力量,就意味著沒有選擇權,意味著任人宰割,意味著隨時可能像隔壁那對善良的鄰居一樣,在無盡的絕望和恐懼中,被當成食物殘忍地啃食殆盡。
他想起了“管理者”冰冷宣告中提及的唯一希望——“契機之石”,那些能夠“引導潛能”的發(fā)光石頭。他也想起了他在公寓樓下小花園親眼所見的那一幕——沾染幸存者鮮血后,那些隕石核心似乎變得更加活躍,能量波動也更加劇烈。
血,似乎是某種催化劑。
一個無比大膽,無比瘋狂,甚至堪稱褻瀆死者的念頭,如深淵惡魔,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冒出,并迅速占據(jù)了他的全部思想。
他踉踉蹌蹌,如一具提線木偶般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走到那扇被腐爪怪摧殘得面目全非的防盜門前。門板上布滿猙獰深刻的爪痕,上半部分的鎖舌與門框連接處已被徹底撕裂,留下一個不規(guī)則的拳頭大小的破洞,透過破洞,勉強還能看到外面樓道陰森恐怖的景象。
他站在門口,猶豫片刻。理智告訴他,門外充滿未知的危險與令人作嘔的血腥,他應該立刻用家具重新堵死門,然后躲起來。但那股對力量的瘋狂渴望,卻如磁石般吸引著他,催促著他。
最終,他深吸一口渾濁的空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小心翼翼,用盡全身力氣,才將抵在門后的沉重家具搬開一條縫隙,然后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拉開了那扇已失去大部分防御功能的變形房門。
“嘔——”
一股濃郁到極致、仿佛要將靈魂都熏出來的血腥,夾雜著腐爪怪身上那種特有的、腐尸與溝渠混合的腥臭,瞬間如海嘯般涌入!
陸一鳴的胃部瞬間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彎腰劇烈干嘔,但因腹中空空,只嘔出些許酸澀的胃液。
他強忍著那令人暈厥的不適,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探出頭,警惕地望向樓道兩側。
樓道內,空無一人。只有從走廊盡頭破碎窗戶透進的、遠處城市燃燒的搖曳火光,在布滿暗紅血跡和狼藉碎片的地面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讓這片死亡之地顯得更加陰森恐怖。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隔壁鄰居那扇被徹底撕裂的房門上。
那猙獰的門洞,此刻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的通往地獄的巨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如有形的實質,從中不斷溢出。他甚至能隱約間聽到一些細微、極其緩慢、類似于粘稠液體從高處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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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一鳴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知道,那里面,曾經是兩個鮮活、善良的生命。
他強迫自己,用盡所有意志力,才將視線從那個黑洞洞的門口移開。他開始仔細地、一寸一寸地觀察著鄰居家門口的地面。
那只腐爪怪在離開時,似乎并未將所有“戰(zhàn)利品”都清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