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怯生生地、用一種刻意放軟拉長了調(diào)子、帶著濃濃憂慮的語氣開口：“羽爹爹……這……這不好吧？”

他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愈發(fā)顯得“茶”味十足，“畢竟……他，他也是您的兒子呀……”

玄羽撫摸他頭發(fā)的手驟然一頓，隨即更用力地壓下，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和刻骨的恨意。

他俯下身，凝視著南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真理：“他不是我的兒子。他是罪人，是害死你父君的兇手！他——該死！”

感受到玄羽語氣中那不容置疑的殺意和滔天恨意，南羿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勸阻”瞬間煙消云散。

他像是被說服了，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輕聲細(xì)語道：“那……羽爹爹您一定要小心……他修為……我看不透，似乎挺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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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緊繃的面容稍稍緩和，替南羿掖了掖被角，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輕柔，卻又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放心。羽爹爹自有辦法讓他償命。乖，羿兒，睡吧?！?

他最后深深看了南羿一眼，那眼神復(fù)雜無比，混雜著極致的疼愛與同樣極致的毀滅欲，然后才悄無聲息地起身，吹熄了床頭的燭火，將滿室的黑暗與謀劃留給了榻上的少年。

……

玄羽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幽靜的院落，一股無形的戾氣彌漫開來。

他目光如刀般掃過侍立一旁的下人，只冷冷地?fù)]了揮手，無須語，眾人便如蒙大赦般屏息斂息，悄無聲息地迅速退去，庭院瞬間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

確認(rèn)四下無人，玄羽才從袖中珍重地取出一面光潔如秋水的玉鏡。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輕輕拂過鏡面。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幽光流轉(zhuǎn)，片刻后，一個身著云紋道袍、面容清癯、頗有仙風(fēng)道骨之姿的中年男子的身影，清晰地浮現(xiàn)在鏡中光影里。

鏡中人影似乎剛從靜修中醒來，神態(tài)疏淡，語調(diào)平靜無波：“何事擾我清修？”

玄羽壓抑許久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瞬間沖破了表面的克制。

他胸膛微微起伏，聲音低沉卻蘊(yùn)含著駭人的冰寒：“你！當(dāng)初信誓旦旦，道已將他血脈徹底封印，此生斷絕仙途，永為庸碌凡人！那如今呢？”

他猛地向前一步，仿佛要穿透鏡面抓住對方質(zhì)問：“他那一身修為從何而來？！竟能傷我南羿！你……作何解釋？！”

鏡中那仙風(fēng)道骨的身影驟然一僵，方才的從容淡漠霎時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前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顫抖：“絕無可能！普天之下，何人能解我獨(dú)門封??？！他……當(dāng)真已有修為在身？！”

那份篤定被徹底擊碎，僅余倉惶。

玄羽眉頭緊鎖，回憶著城門口那驚鴻一瞥，沉重地?fù)u頭：“我未曾親自探查其深淺，他氣息內(nèi)斂，掩飾極好。但南羿親口所述，被困于一方詭異空間之內(nèi)，時間流逝遲緩如陷泥沼，更被無形之力驅(qū)使，與隨從自相殘殺……”

他眼中寒光一閃，“南羿之，我豈能不信？”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壓抑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玄羽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殺意：“你，明日便來！親自查探，看看你那所謂的‘徹底封印’，是否還有轉(zhuǎn)圜余地，能否……再封一次！”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若能封住，便留他一命，權(quán)當(dāng)給南羿添個消遣解悶的玩意兒。若……”

他眼中厲色暴漲，“若你無能，封不住他那不該出現(xiàn)的修為，你我聯(lián)手，務(wù)必……讓他徹底消失！”

鏡中人影面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片凝重與決絕，只沉沉吐出一個字：“行！”

水鏡上的光影隨著這個冰冷的字眼驟然劇烈波動，隨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歸于一片混沌的幽暗，最后徹底沉寂，只留下玄羽獨(dú)自站在空曠的庭院之中，手中玉鏡冰涼，映著他眼中翻涌不息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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