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供奉們尚沉浸在城主隕落、炎城最強(qiáng)依仗崩塌的駭然之中,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成了冰碴。
那道青色的影子,緩緩轉(zhuǎn)向了他們。
沒有五官的面龐,本該是一片虛無。
然而,在那“注視”之下,一股無法喻的酷寒瞬間攫住了每一尊魔修的心臟,滲入骨髓,連靈魂都在劇烈地戰(zhàn)栗。
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求饒的念頭火山般噴涌,卻又在喉頭被城主頭顱滾落、鮮血噴濺成花的記憶死死扼住,那是比眼前酷寒更令人絕望的警告。
退無可退。
殘存的兇性與求生本能,在極致的恐懼中炸裂開來。
所有的魔氣、所有的怨毒、所有的絕望,都在嘶啞的咆哮中化作實(shí)質(zhì)。
漆黑的魔焰、扭曲的咒印、凝成利爪的陰影……萬魔之力瘋狂匯聚,擰成一股毀滅的濁流,咆哮著,撕裂空氣,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朝著那抹青色狠狠噬去。
就在濁流即將吞沒目標(biāo)的剎那——
青影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清冷到極致的流光,仿佛空間本身被無聲劃開了一道細(xì)痕。
快。
快到思維凝固,快到連絕望都來不及成形。
供奉們的視野,驟然開始翻轉(zhuǎn)、跌落。
先是驚愕地“看”到下方——自己那失去了頭顱的脖頸,斷口平滑如鏡,隨即,血色的花轟然噴涌,緊接著,視野在翻滾中碎裂,無數(shù)殘肢斷臂、碎裂的臟器、斷裂的骨茬,如同被無形之手狂暴撕扯開的玩偶部件,在視野的余光里紛揚(yáng)炸裂。
噗嗤……噗嗤……
沉悶的撕裂聲和骨骼粉碎的脆響,此刻才遲鈍地傳入他們殘留的意識。
頭顱沉重地砸落在地,沾滿塵土與黏稠的溫?zé)?,彈跳著滾了幾圈。
尚未完全熄滅的眼瞳,兀自轉(zhuǎn)動了幾下,映照著上方那片依舊青翠、彌漫著濃郁生機(jī)的花草樹木,以及滿地狼藉的、屬于自己的碎塊。
視野邊緣,同伴們同樣碎裂的軀體,如同被丟棄的破爛布偶,散落各處。
最后一絲光線,如同被墨汁浸染的紗幕,沉沉落下,視野徹底陷入無邊死寂。
領(lǐng)域之內(nèi),只余下一片令人作嘔的屠宰場。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破碎內(nèi)臟的腥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扭曲的草木之上。
碎骨、肉糜、鮮花,鋪滿了地面,無聲地宣告著絕對的湮滅。
那道青影,不知何時已靜靜立于鮮花邊緣。
手中那柄青劍,挽過一個簡潔至極卻又妙到毫巔的劍花,甩落幾滴尚未凝固的血珠,在空中劃出凄艷的短弧。
手腕輕盈一轉(zhuǎn),劍鋒無聲無息地歸于身后。
它那青煙般的身形,連同領(lǐng)域內(nèi)那些沾染血跡卻依舊妖異搖曳的花草樹木,如同褪色的水墨,開始由濃轉(zhuǎn)淡,絲絲縷縷地消散在空氣中。
籠罩四野的青色領(lǐng)域,也隨之波動起來,像退潮的海水,帶著那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死寂,向著來時的虛空,無聲無息地隱沒、退去。
……
男孩只覺得眼前青芒一閃,視野所及之處便被純粹的青色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