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長長喟嘆一聲,聲音里滿是滄桑與感慨:
“因果糾纏,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這爍日雙刀為禍一方,手下亦是腌臜潑辣,如今......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提及已親手將那湯氏父子埋葬于松林深處,李長臨眉宇間那股沉重的戾氣才緩緩散去幾分。
他一生行事,素以求穩(wěn)為主,如履薄冰。
所求者,無非是守住太華山這縷微末的道統(tǒng)香火,莫要讓它斷送在自己這不肖之徒的手中。
這份沉甸甸的責(zé)任,早已融入骨血,成為他行住坐臥的根基。
窗外,肆虐的風(fēng)雪不知何時已然收斂了許多??耧L(fēng)不再撞擊窗欞,只剩下細(xì)碎的雪沫簌簌落下。
一彎冷月悄然爬上光禿禿的樹梢,清輝透過窗紙上的薄霜裂隙,在地面投下幾縷朦朧的寒光。
壺中茶湯漸冷,爐膛內(nèi)的炭火也只剩暗紅溫存的余燼。
李長臨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個晚輩,臉上重新浮現(xiàn)溫和之色:
“風(fēng)雪稍歇,夜已深沉,山兒、瑩兒,你們舟車勞頓,都早些歇息去吧?!?
顧陽山應(yīng)了一聲,心中已有計較。側(cè)目瞧了一眼,已在角落里蜷成一團打盹的小滑頭。
此番回山,除祭拜師叔與探視師父與師兄外,亦打算帶著瑩兒,在這承載了他少年時光的高峰觀中安住兩日,重溫舊夢。
之后,便該下山歸家,去探望叔公了。
接下來的兩日,有了瑩兒和小滑頭這兩個活寶在高峰觀里上躥下跳!
原本清寂的高峰觀,硬是給攪和得多了幾分雞飛狗跳的熱乎氣兒!連那終日打盹的香爐,煙氣似乎都飄得歡快了些。
兩日光景,倏忽而過。
這一日,瑩兒跟著師兄顧陽山下山。山道蜿蜒,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走了不到幾刻鐘!
瑩兒眼尖,遠(yuǎn)遠(yuǎn)便瞧見山坳里探出兩株老槐樹,虬枝盤錯,枝頭竟系滿了紅布條,在寒風(fēng)里飄搖,像極了招搖的小旗。
樹影婆娑之后,一片灰瓦屋頂若隱若現(xiàn)!
“呀!”瑩兒心里一樂,腳步都輕快了三分,“這定是師兄的老家落山村了!”
她側(cè)過臉,偷眼去瞧師兄,只見顧陽山面色沉靜,目光投向那村落,仿佛在看一幅褪了色的舊畫,辨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么。
瑩兒見狀,立刻把嘴邊嘰嘰喳喳的話咽了回去,只緊了緊小包袱與手中的青竹劍!
隨后,亦步亦趨地跟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厚厚的積雪,向那兩棵老槐樹挪去。
待到得樹下,顧陽山停下腳步,仰起頭。
目光掠過那些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承載著不知多少祈愿的紅布帶,又落在樹下幾個正捏著雪球、臉蛋凍得通紅、嬉笑追逐的頑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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