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敘白發(fā)覺,談則對很多人都是友善的,無論是電話里那位不知男女的苗苗,還是夏玄,還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
唯獨對他,似乎格外苛刻。
在今天談則無意釋放出的,對他本人的善意中,梁敘白就像泡在迷藥里一樣莫名地沉淪了。
從街上被談則帶回家,在屬于談則的私密空間里與他并肩坐著,似乎能緩解掉一些那種喘不上氣的感覺,身體逐漸放松。
和談則那雙無意中透露出同情,毫不掩飾憐憫的鹿眼對視上時,梁敘白感受到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于是他笑了,感知到的、氣氛中的那份溫馨卻如曇花一現(xiàn)般在提到“陽城”時冷卻下來。
而現(xiàn)在,當(dāng)梁敘白問出談則是否真的很討厭他時,氣氛徹底墜入冰點。
談則也覺得自己的態(tài)度過于生硬,但他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剛剛那份猜測,情緒才牽連到梁敘白身上。
明明就是他和黑犬的事,為什么要把梁敘白扯進來?
梁敘白一看就傷心了。
但他實在煩,無論是對于梁敘白總是理直氣壯地靠近他,還是對于黑犬真實身份的焦慮,都讓他覺得很煩躁。
梁敘白正仰頭看著他。
談則懊惱解釋:“我心情不太好,看到你想到了點別的事,再有就是被你嚇到了?!?
“所以語氣不太好,你別往心里去。我沒有?!?
梁敘白當(dāng)然知道這里的“別的事”是指的什么,談則在某些方面一直很敏銳,哪怕他小心翼翼的防范一些,短時間內(nèi)看見相似的體型,任誰都會感到詫異。
如果不是梁敘青表示讓他不要直接頂著這種痕跡出去損害社會風(fēng)化,至少遮一遮,剛剛談則扒他領(lǐng)子的時候就完了。
甚至梁敘白都還沒完全從逃過一劫的慶幸中抽離出來,談則的這份應(yīng)激就又潑了他一盆冷水。
他徹頭徹尾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騎虎難下。
其實他從頭到尾都不了解談則。
談則真的會因為梁敘白也喜歡他,就選擇接受、容納那個謊嗎?
梁敘白真的負荷的起謊的代價嗎?
梁敘白表示理解的對著談則笑了笑,撐著地站起來,仿佛剛剛只是個不要緊的小插曲,而問出討厭與否問題的人也不是他。
梁敘白聲音平和:“我就是那么一問,沒有放在心上,你也別放在心上。我剛剛就是想替你把臉上沾的花生碎撥掉?!?
他不承認,談則也能感覺到梁敘白情緒是有些低落的。
兩個人繼這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談則耐不住這種不舒服的氣氛,主動開口問他:“你爸因為什么打你?”
“他想讓我出國讀研,我不想,鬧了一年,他覺得我任性、無理取鬧,很多矛盾攢在一起,然后就那么突然地爆發(fā)出來了?!?
談則定定看向不以為意的梁敘白,不解發(fā)問:“出國留學(xué)不好嗎,依照你家里的條件,你個人的條件,出國只會更好。你覺得不好?”
梁敘白:“不好?!?
“我不懂你們這些有錢人?!闭剟t聳了聳肩。
“我不是覺得出國不好,是我不想,不愿意。我想要的事情很簡單,不管是成才還是不成才,不管是出國還是留下,只要是我自己選的、想要的,都很好,我不想被人推著走?!?
“從頭到尾,我也只是想擁有選擇的權(quán)利,做我自己而已?!?
梁敘白望向躺著的談則,對方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頭發(fā)隨意散亂,認真聆聽時下意識噘著嘴,腿一晃一晃,他認真地問:“你不是嗎?不喜歡被人推著走?!?
談則半枕著頭,瞥見他的神情時有些許觸動,他眼珠轉(zhuǎn)轉(zhuǎn),挪到看不見梁敘白的位置,嗯了一聲。
談則又出聲安慰道:“你做自己這方面已經(jīng)很成功了,自大狂、自戀狂、龜毛怪……您可是臭名昭著啊學(xué)長?!?
梁敘白悶聲笑了一會兒,“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
“不愿意聽就別聽,”談則有點炸毛,“你能聽得出來是我這個無產(chǎn)平民朋友在安慰你不就得了嗎,還要挑刺?!?
梁敘白笑聲戛然而止,神色中透露著訝異,很快又輕快地笑了出來,驚喜之色難掩:“談則,你現(xiàn)在覺得我是你的朋友了?”
梁敘白甚至走到談則面前,彎下腰和躺在床上的談則面對面。
談則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尷尬地避開梁敘白炙熱的視線:“算吧,我朋友挺多的,不差你一個?!?
梁敘白到晚上就走了,第二天沒在街上遇見他,但令談則意外的是,傍晚時分他見到了梁敘青,在他家附近。
談則看見車的時候只覺得車牌號眼熟,等到看清梁敘青的臉時,他才想起來這是梁敘青的車。
梁敘青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見他,一面之緣,還不足以讓梁敘青主動跟他打招呼,兩個人遠遠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率先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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