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二堂數(shù)學課的鈴聲余音剛散,教室里短暫的喧嘩迅速沉淀。粉筆在黑板上書寫枯燥公式時發(fā)出“沙沙”聲,粉筆末在斜射的光束中細微地舞蹈。
往常此刻,張甯多半會維持她那標志性的“神在聽,魂已遠”的姿態(tài)。然而今日,她卻一反常態(tài)。她幾乎是全然無視講臺上正在推演的公式,全身心投入到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中。
她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手中的筆在紙上疾走?!皬╁费a課計劃”幾個字被她寫得清晰而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下面迅速勾勒出細致的框架:每日放學后一小時;主攻重災(zāi)區(qū)——數(shù)學與物理;定在最基礎(chǔ)的題型……她的字跡工整、凌厲,每一筆每一劃都透出嚴謹和掌控力。這不僅僅是一份計劃,更是她對自己被侵占的時間所進行的一次冷酷而高效的規(guī)劃,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這個“麻煩”。
旁邊的彥宸偷偷觀察了她好一會兒,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與平時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判若兩人,不禁心生好奇。終于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湊過來:“喂,張甯,你…你在搗鼓什么呢?這么投入。”
張甯頭也未抬,筆尖稍頓,用她那一貫平靜無波的語氣低聲回應(yīng):“我在忙著拯救世界,順便看看你還能不能搶救一下。別說話,聽課。”
彥宸瞬間被她的話堵得啞口無,習慣性地撓了撓后腦勺,悻悻然地轉(zhuǎn)回頭,假裝將視線投向黑板,可眼角的余光卻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她那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計劃初具雛形,張甯停下筆,目光轉(zhuǎn)向彥宸,沒有任何鋪墊,直接伸出手,語氣是命令式的簡潔:“把你昨天的考卷給我?!?
彥宸本能地一縮,雙手下意識護住書包,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干…干嘛?”
張甯的眼神陡然轉(zhuǎn)冷,她稍稍側(cè)過身,逼近了些,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更低,卻更具壓迫感:“拿來?!蹦茄凵裣翊懔吮粠魏吻榫w,卻讓彥宸感到一陣寒意。他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從書包最底層,掏出那張被揉搓得皺巴巴的、象征著恥辱的55分試卷,慢吞吞地遞了過去。
張甯接過卷子,面無表情地將其展開鋪平,目光如同掃描儀般迅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紅叉。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鼻腔里似乎逸出一聲極輕微的、近乎無聲的嘆息。隨即,她拿起紅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對照著彥宸試卷上的每一道錯題,開始圈點、勾畫。她的動作精確而冷靜,紅色的筆跡在白紙上留下清晰的痕跡,像醫(yī)生在審視一張病入膏肓的x光片。
彥宸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背脊下意識地挺直,眼睛時不時偷瞄她專注的側(cè)臉。張甯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那視線里混雜著緊張、不安,還有一種她無法定義的、讓她有些不自在的專注。她刻意忽略這種感覺,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筆尖。
過了一會兒,實在熬不住這沉默的審判,彥宸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比蚊子哼哼還低:“那個…張甯,你…你這是在…?”
張甯終于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她語氣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絲純粹的、探究性的好奇:“我在研究你的錯題,看看你的腦回路是不是繞著地球轉(zhuǎn)了一圈才長成這樣的?!彼D了頓,視線又落回那張卷子上,語氣平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就這卷子,錯得如此別致且富有想象力,我差點以為你在發(fā)明新數(shù)學?!?
彥宸的臉瞬間漲紅,像被沸水燙過一般,他張口結(jié)舌,試圖辯解:“我…我那是…是沒復(fù)習好…下次,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