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星期日,七月流火,酷暑難當(dāng)。
毒辣的太陽一大早就毫不吝嗇地潑灑著它的熱量,將瀝青路面蒸騰出扭曲的波紋。即便是上午九點剛過,空氣里也已經(jīng)彌漫著一股燥熱的、屬于盛夏的味道,混雜著街邊早點鋪子隱約飄來的油炸香氣和若有似無的汽車尾氣。蟬鳴像是從城市每一個角落的樹冠深處鉆出來,織成一張無形卻聒噪的網(wǎng)。人行道上的地磚被炙烤得發(fā)燙,仿佛踩上去就能聽到滋啦的聲響。
張甯站在街對面,略微瞇起眼,望向街那頭矗立著的宏偉建筑——新華書城。這是她和彥宸今天約定碰面的地方。
為了今天的“之旅”,她換上了一件領(lǐng)口和袖口都帶著細(xì)碎褶邊的泡泡袖上衣,淺藍(lán)的底色上點綴著細(xì)小的白色和鵝黃花朵,配著一條洗得有些發(fā)白的淺卡其色七分褲,露出細(xì)細(xì)的腳踝。腳上是一雙樣式簡單的塑料搭扣涼鞋。她沒有手表,出門前特意在家多停留了一會兒,又對著墻上的掛鐘反復(fù)確認(rèn),估算著從家里走到這里的公交車程和步行時間,確保自己能提前幾分鐘到達(dá)。此刻,看著街對面鐘樓的時針還差幾分鐘指向九點,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氣,很好,沒有遲到。
對于時間,張甯向來有種近乎偏執(zhí)的精準(zhǔn),遲到是浪費(fèi)他人的生命,而等待別人太久同樣是一種不禮貌的揮霍。她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額發(fā),深吸一口氣,準(zhǔn)備穿過馬路。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書城門口進(jìn)出的人群,心里盤算著彥宸那家伙大概率會踩著點到,或者干脆遲到個十分八分,自己或許還要在這日益升高的氣溫里,找個陰涼地兒站上一會兒。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片不算密集但也不算稀疏的人影里,一個熟悉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晰。彥宸側(cè)背對著她,站在書城門口高大的玻璃旋轉(zhuǎn)門旁,微微偏著頭,一副“東張西望”的模樣,似乎在人群中搜尋著什么。他今天穿得也很簡單,一件白色的棉質(zhì)t恤,背后印著一個不算太夸張的英文logo,一條水洗藍(lán)的牛仔褲,腳上是雙看起來就很干凈的白色運(yùn)動鞋。他個子高,身形挺拔,即使是這樣隨意的站姿,也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略帶點漫不經(jīng)心的活力。
他居然……已經(jīng)到了?而且看樣子,似乎還等了一小會兒?
一股難以喻的、細(xì)微而溫潤的暖流悄無聲息地從張甯心底涌起,迅速蔓延開來,帶著一絲讓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欣喜。這感覺就像是夏日里突然被遞到手里的一杯冰鎮(zhèn)酸梅湯,猝不及防,卻又恰到好處地熨帖了那份被炎熱和等待預(yù)期撩撥起來的焦躁。
真是……稀奇。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努力將那絲不受控制往上翹的嘴角壓平。臉上迅速切換回平日里那副略帶審視和淡漠的表情,仿佛剛才心頭那點小小的雀躍從未存在過。很好,張甯,拿出你“師父”的威嚴(yán)來,不能讓這家伙太得意。
她調(diào)整好呼吸,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徑直朝著那個仍在東張西望的身影走去。
走到離他只有幾步遠(yuǎn)的地方,彥宸像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身。當(dāng)看到是她時,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毫不掩飾的笑容,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陽光灑在他臉上,晃得有些刺眼。
“寧哥!你來啦!”他聲音里透著明顯的興奮。
“咦?這不是“財寶”他哥嗎?這么一副茫然四顧的樣子,是在幫你那個寶貝弟弟找丟失的骨頭呢?”清冷又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在她距離彥宸還有三四步遠(yuǎn)時響起,不高,卻足夠清晰地鉆進(jìn)他的耳朵,也成功打斷了他那漫無目的的“巡視”。
彥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垮了下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他夸張地嘆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那副表情混合著無奈、好笑,還有一點“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了然。
“我說‘師父’,”他拖長了調(diào)子,帶著點討?zhàn)埖囊馕?,“咱們每次見面,就不能換個稍微……嗯,友善一點的開場白嗎?比如說,‘啊,彥宸同學(xué),你今天看起來真是精神抖擻,氣宇軒昂!’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