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那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一指,不僅點碎了陳震的護體罡氣,更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涌的絕情谷深潭,激起了千層巨浪。
演武場在死寂之后,爆發(fā)的嘩然與議論,幾乎要掀翻整個山谷。無數(shù)道目光死死釘在擂臺上那個搖搖欲墜、卻仿佛籠罩著無盡迷霧的灰色身影上,充滿了驚駭、茫然、探究,以及一絲難以喻的恐懼。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一個重傷垂死、靈力近乎枯竭的人,怎么可能僅憑一指,就破開煉氣六層巔峰的全力防御?這絕非尋常術(shù)法,甚至可能超出了絕情谷傳承的范疇!
執(zhí)事弟子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高臺。
高臺之上,秦絕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蘇晚晴的表現(xiàn),一次比一次詭異,一次比一次超出掌控!這絕不僅僅是“有些機緣”或者“步法精妙”能解釋的!
他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兩道冰冷的箭矢,射向身旁的孫乾,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查!給我徹查!她昨晚在醫(yī)廬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那兩名弟子究竟是怎么失蹤的?!還有她這一指……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孫乾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是!是!屬下立刻加派人手!”
“不必了?!币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只見劉長老緩緩站起身,渾濁的目光掃過臺下喧囂的人群,最終落在被執(zhí)事弟子攙扶下擂臺、幾乎無法獨立行走的蘇晚晴身上,淡淡道:“此女身上疑點重重,關(guān)乎宗門傳承與規(guī)矩,非你刑堂一家之事。此事,由老夫親自過問?!?
他這話一出,秦絕和孫乾臉色都是微變。
劉長老親自過問?這意味著事情的性質(zhì)已經(jīng)變了!不再僅僅是秦絕打壓異己、清除隱患,而是上升到了宗門傳承和規(guī)矩的高度!以劉長老在谷內(nèi)的資歷和地位,一旦他介入,很多事情就不好操作了。
秦絕眼神閃爍,心中念頭急轉(zhuǎn),最終壓下不滿,微微欠身:“師叔明鑒,此事確需您老人家主持大局。只是此女性情狡黠,背后恐有高人指點,還需小心謹慎?!?
他將“高人指點”四個字咬得略重。
劉長老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對身旁一名隨侍弟子吩咐道:“將蘇晚晴帶去‘靜心苑’,好生照看,沒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靜心苑”并非牢獄,而是谷內(nèi)一處環(huán)境清幽、用于讓犯錯的弟子靜思己過或讓重傷弟子安心調(diào)養(yǎng)的地方,但其守衛(wèi)森嚴,隔絕內(nèi)外。劉長老此舉,看似是保護性的隔離,實則是要將蘇晚晴徹底控制在自己手中,方便探查她身上的秘密。
“是!”那弟子領(lǐng)命而去。
劉長老又看向秦絕:“至于那個林軒……聽聞他是蘇晚晴的道侶,入門以來表現(xiàn)平平,卻也頗為蹊蹺。便由你刑堂將他‘請’來,老夫要親自問話。”
他將“請”字說得意味深長。
秦絕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劉長老的意思。這是要雙管齊下,一邊控制蘇晚晴,一邊從林軒這個看似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突破!他正愁沒借口對林軒下手,此刻正好順水推舟。
“弟子遵命!”秦絕拱手應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他倒要看看,那個一直裝瘋賣傻的廢物,在劉長老面前,還能不能裝下去!
擂臺下的角落,林軒看著蘇晚晴被兩名劉長老的隨侍弟子小心翼翼地(或者說,戒備地)攙扶離開,摸了摸下巴,打了個哈欠,仿佛剛剛看完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熱鬧。
“沒意思,還以為能多看一會兒呢。”他嘀咕著,伸了個懶腰,轉(zhuǎn)身就準備溜達回自己的陋室,繼續(xù)研究那盤似乎永遠下不完的棋。
然而,他剛走出沒幾步,就被兩名身著刑堂服飾、面色冷峻的弟子攔住了去路。
“林軒?”其中一名高個弟子冷冷開口,眼神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林軒停下腳步,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茫然和怯懦,縮了縮脖子:“是……是我。兩位師兄,有……有什么事嗎?”
另一名矮胖弟子不耐煩地道:“少廢話!跟我們走一趟吧,劉長老和大師兄要見你?!?
“劉長老?大師兄?”林軒臉上瞬間露出夸張的驚恐之色,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我什么都沒干?。∥揖褪莻€雜役弟子,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睡覺,我可沒違反門規(guī)??!兩位師兄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那副膽小怕事、唯唯諾諾的模樣,與周圍其他弟子對刑堂的敬畏如出一轍,看不出絲毫破綻。
高個弟子皺了皺眉,語氣稍緩(或許是覺得跟這種廢物沒必要太嚴厲):“沒人說你違反門規(guī),只是長老和大師兄有些話要問你。關(guān)于你道侶蘇晚晴的,走吧,別讓長老久等?!?
“晚晴?晚晴她怎么了?”林軒立刻露出一副焦急關(guān)切的模樣,抓住高個弟子的袖子,“她是不是又惹禍了?兩位師兄,晚晴她性子直,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她向大師兄賠罪!求大師兄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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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幾乎要跪下去,演技逼真至極。
矮胖弟子一把甩開他的手,厭惡道:“嚎什么嚎!讓你走就走!再磨蹭,別怪我們不客氣!”
林軒嚇得一哆嗦,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我走,我這就走……兩位師兄千萬別動怒……”
他低眉順眼地跟在兩名刑堂弟子身后,朝著刑堂大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引來不少弟子側(cè)目。眾人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再聯(lián)想到蘇晚晴在擂臺上的驚艷(或者說詭異)表現(xiàn),心中都不由生出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這樣一個人,怎么可能是蘇晚晴背后的“高人”?
刑堂大殿,依舊森嚴肅穆。
秦絕高踞主位,劉長老則坐在他下首左側(cè)的一張?zhí)珟熞紊?,閉目養(yǎng)神。
林軒被兩名弟子“押”進大殿,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雜役弟子林軒,拜見大師兄,拜見劉長老!”
他身體微微發(fā)抖,頭埋得極低,根本不敢抬頭看兩人,將一個底層雜役面對宗門高層時的恐懼和卑微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秦絕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岳般籠罩向林軒。
若是普通雜役弟子,在這股威壓下,恐怕早已癱軟在地,心神崩潰。
然而,林軒只是抖得更厲害了些,嘴里不住地念叨:“弟子知錯,弟子知錯……求大師兄開恩,求長老開恩……”卻并沒有出現(xiàn)秦絕預想中心神失守、漏洞百出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