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將魚倒進(jìn)另一個破碗里,加了點水,打算做個魚湯。
陳石頭看著妻子忙碌而瘦削的背影,看著她那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過分寬大的舊衣服,喉嚨再次哽住。
他默默地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柴火,我來燒火。
很快,茅草屋里彌漫起久違的、帶著米香和魚鮮的熱氣。
一家人圍坐在那塊石頭旁,開始吃午飯。
陳小滿吃得格外香甜:爹回來,開心!
李秀秀不斷把魚湯里那點少得可憐的魚肉夾給丈夫和兒女,自已只喝著湯,就著那黑乎乎的野菜團(tuán)子。
陳石頭看著妻兒,心里五味雜陳。
他喝了一口雖然依舊稀薄但總算有了米粒的粥,又嘗了嘗那只有咸味和腥氣、幾乎沒什么油花的魚湯,只覺得這簡單的食物,比他在外頭吃的任何東西都要沉重。
秀秀,小穗,小滿!
他放下碗,看著家人,聲音低沉卻堅定:
爹回來了,以后,絕不會再讓你們吃這樣的苦,受這樣的罪!這茅草屋,咱們暫時住著,等我安頓下來,一定想辦法弄個像樣的房子!
李秀秀看著他,眼中含著淚花,卻用力點了點頭:嗯,我們信你。
只要他在,再破的屋子,也是家。
陳小穗安靜地吃著飯,感受著這失而復(fù)得的團(tuán)圓。
爹回來了,這個家就有了真正的頂梁柱。
她悄悄握緊了袖中的小拳頭,心里默念:
爹,我們一起,一定會把日子過好!那些欺負(fù)過我們的人,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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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天前,白石洼的村長敲響了林野家的門。
林秋生,林野在落清江修河道時,掉河里,同行的陳石頭為救他,二人一同被河水卷走,尸骨無存。官府按律,給了撫恤錢三百文。
村長的聲音帶著遺憾和無奈,然后將一個小錢袋和一張文書塞到愣在當(dāng)場的林秋生手里。
林秋生捏著那輕飄飄、卻又重若千斤的錢袋和文書,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黝黑的臉膛瞬間灰敗。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村長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嘆了口氣就走了。
在里屋做針線的江荷聽到動靜出來,看到丈夫這副模樣,心里咯噔一下,強笑著問:
他爹,怎么了村長來干啥是野兒有信兒了
林秋生緩緩抬起頭,看著妻子期盼的臉,那雙眼里的光一點點碎裂。
他顫抖著手,將那張薄薄的紙遞過去,聲音嘶啞得像破風(fēng)箱:
野兒…沒了!被水沖走了,沒找著……
江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一把奪過文書,雖然不識字,但那鮮紅的官印和丈夫死灰般的臉色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不…不可能!
她猛地?fù)u頭,聲音尖利起來。
你胡說!我的野兒水性好得很!山里野豬都搞不死他!怎么可能被水沖走!你騙我!
她抓住林秋生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jìn)他肉里,眼神狂亂:
他爹,你說話?。∈遣皇桥e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