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安伸手出來接,他五指都被熱水泡的微微泛紅,指尖兒上好似也繚繞著一絲濕熱的霧氣。白苓見百里安沒有趕他走,就站在一旁。
滴答滴答——
一聲一聲。
白苓有些好奇的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從百里安手肘上滴下來的水,落在浴桶里,發(fā)出的這樣的聲音。
銅鏡沾了水汽,總是看不清,百里安就將銅鏡在打濕了,再映著自己的手肘的傷處看。
白苓本來尋到那聲源,就該低下頭去的,但不知怎么,又偷偷往上覷了一眼。
百里安生的極俊美,長樂宮里,即便被柳青蕪趕走了一些宮女,留下的,在私底下也會偷偷議論這六皇子。白苓不是沒有聽到過,但主子就是主子,即便長的再好看,他也不該多看。但……
似乎是因為傷處沾著水的緣故,百里安細(xì)致的眉微微蹙著,霧氣升起來時,染的他一雙眼也似乎含帶著一層水波。
怎么,比白天看起來,還要漂亮許多呢。
白苓看著他紅潤的唇,忍不住入了神。
百里安過了許久,才意識到白苓還在身旁,“你出去吧?!?
白苓這才回過神來,應(yīng)了一聲,退出去了。
百里安沐浴完畢,叫門口兩個伺候的小太監(jiān)進(jìn)來收拾,自己就躺到榻上歇息去了。
這一回玉真公主像是真的生了氣,一連數(shù)日都沒有再來找過百里安,百里安也放著不哄她。就這么拖了半個月,一直等著百里安先軟下來的玉真公主捱不住了,又不好自己過來服軟,就叫自己宮的宮女,送了許多露水過來。
從前她在御花園里見百里安集過露水,所以才想著這一回送過來。百里安收集那露水,也就是一時興起泡茶用的,沒想到玉真公主還記得,上回出宮的事也過去了半個月,他冷淡了玉真公主半個月,現(xiàn)在也該去哄哄她了。
百里安收了宮女送來的露水,還了個草編的蜻蜓過去,又邀約玉真公主去御花園里看那開花的寶珠茉莉。
玉真公主一口答應(yīng)下來,帶了貼身的宮女就去了。百里安早早就到了,汝煙不在,他身邊就只能帶著白苓了。
白苓不喜歡說話,就木木的站在他身邊。
玉真公主今日又穿的新衣裳,她是受寵的公主,每個月尚衣監(jiān)的都會為她裁許多新衣裳。百里安每回見到她,她都是一副明艷動人的模樣。
玉真公主看到了站在樹下的百里安,也不知怎么開口,走到他身邊也默不作聲。
百里安知道她的脾氣,就主動哄她道,“皇姐今天好漂亮?!?
玉真公主這時才開口,還有些干巴巴的,“你不是約我來看寶珠茉莉嗎,我來了,你讓我看的花呢?!?
還沒到寶珠茉莉的花期,哪里有什么花可以看。
百里安,“皇姐比那花好看多了?!?
玉真公主哼了一聲,唇角卻藏不住笑意。
兩人在御花園走了一會,因那日出宮而引起的不快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們正巧走到一棵開花的樹下,那花是從鄰國運來的珍稀花木,百里安叫不出名字,只看見藤條一樣的粉色小花兒綴連在一起,滿滿的從枝頭傾壓下來。
玉真公主還沒見過這樣好看的花樹,一時駐足觀賞起來。
百里安折了一支給她,她拿在手上把玩了一會兒,忽然見到樹梢上有一支更好看的,從那擁簇的花中探出來,花瓣兒粉嫩,隨風(fēng)搖動。
玉真公主踮腳去夠,怎么也夠不到。
百里安也試了一下,只是那花生的太高了一些,他伸手去摘,總還差一點點。
玉真公主想要的很了,但她帶來的那個宮女,比她高不了多少,哪里能摘的到。她眼睛一轉(zhuǎn),目光落在百里安身后那個默不作聲的小太監(jiān)身上。
“你——”玉真公主指著白苓。
一直低著頭的白苓惶然的抬起頭來。
玉真公主望了一眼花枝,“你過來。”
白苓和百里安身高相差無幾,又一直低著頭跟在百里安身后,看起來要比百里安矮上許多。
玉真公主當(dāng)然也不是讓他去折花,“你跪下來,我踩著你肩膀去折那朵花。”
白苓微微怔了一下,而后柔順的在玉真公主面前跪了下來。
百里安看白苓身子單薄瘦削,就從后面將他挽了起來,把他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白苓忽然被他扯起來,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百里安看了一眼枝頭,又看了玉真公主一眼,“皇姐想要那朵花?”
玉真公主點頭。
百里安上前一步,忽然將玉真公主抱了起來,玉真公主被他這忽然的一下嚇了一跳,雙手按在百里安的肩膀上,“皇弟,你干什么?”
百里安仰起頭,“摘啊?!?
從樹葉縫隙里落下的陽光散在他的臉上,又碎進(jìn)他漆黑的眼中。
到此刻,玉真才覺得,眼前這人是這樣的好看。好看的連這滿樹的花都被他壓下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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