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安許久都沒有看見他了，乍一看見，頗有些驚奇，“四皇兄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御花園？”百里安本想問為什么會出來，但想了一下，還是改了差點說出來的話。
“御花園里清靜的很。”四皇子還戴著那扇面具，透出來的目光溫和如水。
百里安想他原來是個喜靜的人。
“六皇弟若有閑暇的時候，可以來廣和宮作客?！彼幕首拥馈?
百里安覺得眼前的人，有些古怪。雖然還是一樣的聲音，一樣的目光，但……總感覺，哪里變了。
百里安答應(yīng)之后，就看見那宮女推著四皇子離開了。
百里安望著四皇子的背影發(fā)呆。
他上一回，在廣和宮里看見的四皇子，還是一副怯懦模樣啊。怎么才過了短短一段時日，整個人通身的氣質(zhì)都變了。
辭別了四皇子，百里安回到長樂宮里，他見長樂宮里還亮著燈光，進去一看，見是柳青蕪在房中等他。兩人說了幾句話，就睡下了。
百里安后來幾日，都在長樂宮里擺弄他的那些花草，明日就是太子大婚了，他賀禮都備好了，正想著選哪個時機將禮物送出去。
宮門外兩個宮女在竊竊私語，百里安本來是不在意的，但他從中聽到了太子這樣的字眼，汝煙見是別的宮的人，就上前驅(qū)逐，幾個宮女正要走的時候，百里安攔住了她們。
“你們剛才說太子，太子怎么了？”百里安問。
兩個宮女見六皇子過來，紛紛跪在地上。
汝煙在別的宮的宮女面前都兇的很，“說，六皇子問你們話呢！”
“是，奴婢也是聽別人說的?！蹦菍m女道，“早朝時，太子惹皇上龍顏大怒，現(xiàn)在被禁足在東宮里?！?
百里安一聽就愣了，太子明天就大婚，今天禁足是什么意思？“太子是做了什么惹怒了皇上？”
“奴婢不知?！?
百里安見她們真的不像是知道的樣子，就打發(fā)她們離開了。
這事實在是奇怪，百里安準備去別的宮打聽，剛一出長樂宮，見宮里那些為太子大婚所掛的大紅宮燈和繡球都被摘了下來，幾個宮人手臂上挽著緞帶，在收撿著費盡心機掛上去的東西。
“你們這是做什么？”
幾個正仰首摘檐上四角宮燈的宮人回過頭，見是百里安，嚇的跪了一地。
百里安將丟在地上的紅色綢緞?chuàng)炝似饋?，“這是太子大婚準備的東西，你們?nèi)∠聛碜鍪裁?？?
“回六皇子，這是皇上吩咐的，奴才們也只是照做罷了?！睅讉€宮人叫苦。
百里安一聽，手上綢緞就抓的更緊一些。
百里安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那群噤的宮人口中，得知了早朝上發(fā)生的事——原是太子忽然要同建威將軍長女虞容解除婚約，這婚事是皇上訂下的，建威將軍又手握重兵，太子與虞容成親，一可穩(wěn)固自己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二可拉攏建威將軍這樣手握實權(quán)的人增強自己手中的權(quán)利，這怎么看都是百利無一害的買賣。但太子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卻說自己不愿成婚。此舉饒是對他心有贊許的皇上，這一回也是震怒。
百里安也不能理解，成個婚而已，往后真做了皇上，后宮三千，皇后是誰有什么要緊？
這一回不等百里明華來找百里安，反倒是百里安找到東宮去了。
東宮大門緊閉，往日在百里安面前嬉皮笑臉的小太監(jiān)，站在門口一副惶恐擔(dān)憂的模樣，不住的往里面望著。
有些擁簇太子的朝臣，都在門口等太子一個說法，但太子一概不見，百里安見一個文臣模樣的人，甩袖走了之后，才在那小太監(jiān)的帶領(lǐng)下進了寢宮里。
“六皇子，您可勸勸太子?！毙√O(jiān)在一旁道。
百里安點頭，抬腳進了寢宮里。
寢宮門窗緊閉，太子站在窗戶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百里安猶豫一下才上前，“皇兄?！?
百里明華聽到他的聲音，轉(zhuǎn)過頭來。
百里安看他還一身朝服，還沒有脫下來，本身太子就是極有威嚴的人，這一身五爪繡金龍的蟒袍，穿在身上，更顯得他氣度非凡。
“外面?zhèn)鞯亩际钦娴?？”百里安道?
百里明華漫不經(jīng)心道，“外面?zhèn)髁耸裁?？?
“說你在早朝時，公然抗婚……”百里安說的已經(jīng)是再婉轉(zhuǎn)不過了。
百里明華點頭‘嗯’了一聲，“是真的?！?
“為什么？”百里安是真不能理解了。太子是個能度量利弊的理智人，怎么會做出這樣損害自身的事呢？
百里明華望著百里安，忽然笑了，“不為什么?！?
“皇兄！”百里安都有些弄不懂他了。
百里明華轉(zhuǎn)頭望著緊閉的窗戶，“你看，這里像不像十一年前——但是我母后重病，御醫(yī)說不能見光，就叫宮人將門窗都封起來了?！?
百里安聽百里明華一說，也想起了皇后來，但皇后長什么模樣，他卻已經(jīng)忘掉了。
“當時你就是從這個窗戶跳進來的?！卑倮锩魅A說到這里，就仿佛陷入回憶似的，“當時你才這么一點兒，也不知是怎么爬進來的?！?
百里安想起皇后打罵太子的事。
但這往事和太子抗婚有什么關(guān)系？
“皇兄，你現(xiàn)在不喜歡虞姑娘，到時在一起了，說不定就喜歡了。”百里安是真的想要太子當皇上，“你這樣抗婚，實在是……”
百里明華的目光望過來，百里安就說不出話來了。
“不會喜歡的?！卑倮锩魅A也這樣想過，娶了虞容之后，自己太子之位便不可撼動了，但他又覺得，自己有一樣比太子之位更渴求的東西。
“為什么？”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不遂自己的心意過了這么些年，如今任性一回，也沒有什么?！卑倮锩魅A道。
百里安差點被他這一句話噎住。這哪里只是任性可以概括的？
百里明華的目光落在百里安臉上，有幾分溫柔，更有幾分不可撼動的執(zhí)拗，“我不成婚了，那皇弟也不許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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