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卑下在前來襄陽半,被不明身份之人所傷,卑下也不知被何人所害。”
劉表注視他半晌,這才淡淡道:“把江夏發(fā)生之事,原原本本告訴我,不得有半點隱瞞。”
劉表在昨天接到了劉璟寫來的正式報告,關(guān)于柴桑之戰(zhàn)的詳細(xì)經(jīng)過,但報告中對江東軍撤走后,江夏的局勢卻說得比較含糊,只是說蘇飛軍隊有控制不住的危險,蘇飛特地寫信請他去維持秩序。
盡管說得比較含糊,但劉表還是看懂了藏在字里行間中的意思,劉璟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江夏郡,這讓劉表心中既是失落,也有一種被欺騙的惱怒,他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了自己侄的野心。
但劉表很想知道,江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劉璟是怎么樣吞并江夏?今天張碩的告密,無疑就給劉表揭開了江夏的真相。
“他竟敢在中軍大帳內(nèi)當(dāng)眾殺死蔣治嗎?”劉表背著手走了幾步,有些惱怒地問道。
“是!”
張碩垂淚道:“卑下和蔣治欲投州牧,不愿為璟公效力,在軍權(quán)交接時,蔣治公開反對,說沒有州牧兵符授權(quán),怎能隨意交接兵權(quán)?這句話觸怒了璟公,他便以不服軍令為由,當(dāng)眾斬殺了蔣治?!?
劉表氣得臉色鐵青,雙拳捏緊,站在窗前一不發(fā),蔡瑁在一旁給張碩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張碩接著又道:“璟公又要殺卑下,多虧蘇郡丞和黃老將軍說情,璟公放過卑下,直接趕出軍營?!?
劉表依然是沉默,出乎蔡瑁的意料,張碩的最后一句話是為了引出蘇飛和黃忠,但劉表并沒有異常反應(yīng),這便讓蔡瑁心中有些驚訝。
這些天蔡瑁表現(xiàn)低調(diào),不聞窗外之事,他不知道劉璟已經(jīng)寫來一份正式報告,報告中也提到了暫命蘇飛為郡丞、伊籍為長史,穩(wěn)定江夏政局。
所以張碩提到蘇郡丞,劉表并不奇怪,原因就在于此。
這時,劉表終于開口了,“這件事我知道了,張將軍先下去吧!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體,至于職務(wù),以后再安排?!?
盡管劉表語氣很平靜,但蔡瑁聽得出,劉表是在強(qiáng)壓怒氣,只是不想在張碩面前失態(tài),他心中暗喜,連忙命人把張碩帶了下去。
這時房間里就只剩下劉表和蔡瑁兩人,蔡瑁不敢開口,低下頭一不發(fā),過了良久,劉表看了他一眼,淡淡問道:“德珪怎么看這件事?”
蔡瑁心中一凜,劉表稱他表字,而不是稱他軍師,這便意味著劉表是以私人身份和他交談,不代表官方意見。
盡管劉表是以私人身份詢問他,但蔡瑁還是小心翼翼道:“臣與璟公不和,荊州人人皆知,臣覺得應(yīng)該回避此事?!?
這當(dāng)然是欲擒故縱之語,他若真的回避,為何又帶張碩前來,劉表心知肚明,心中暗暗冷笑,臉上卻笑呵呵道:“德珪以公論公,有何不可,但說無妨!”
蔡瑁聽出了劉表話語中的一絲急切,盡管劉表同樣想掩飾,但蔡瑁畢竟跟隨了劉表十幾年,對他知之甚深。
劉表少在書房接見不熟悉的人,而這次不但在書房接見了張碩,而且又接著問自己的意見,沒有一點時間上的回旋,這在從前都是不會出現(xiàn)。
這就說明劉表對此事的急切,蔡瑁忽然有一種明悟,恐怕劉表是希望自己在這件事上助他一臂之力。
這也難怪,現(xiàn)在荊州官員對劉璟推崇備至,惟獨自己反對劉璟,所以劉表才會征詢自己的意見。
這說明什么,這說明劉表也并不愿意把江夏交給劉璟,想通這一點,蔡瑁心中開始興奮起來,只要劉表支持自己,那么這盤棋就好走了。
“啟稟州牧,臣也不是不贊成璟公為江夏守,只是臣覺得璟公的方式欠妥,他不該繞過州牧,擅自占據(jù)江夏,這是其一,而且江夏郡非同尋常,是荊州大郡之一,必須在襄陽的嚴(yán)密控制之下,從前是黃祖強(qiáng)霸江夏,現(xiàn)在黃祖已除,正是襄陽收回江夏大好時機(jī),一旦襄陽控制住江夏,那么我們東擴(kuò)也就有了立足之地?!?
蔡瑁畢竟是荊州軍師,對荊州的局勢看得恨透,也劉表看得也很透,他的兩個方案重重敲在劉表心中。
劉璟擅自吞并江夏,繞過了劉表,這是官場第一大忌,是上位者最忌,其次江夏郡非同尋常,不僅人口眾多,戰(zhàn)略地位也其重要,是荊州大郡之一。
從前是被黃祖強(qiáng)占,形成事實上的半割據(jù),劉表把劉璟派到柴桑,就是想利用他擊敗黃祖,奪回江夏控制權(quán)。
如今黃祖已滅,正是收回江夏控制權(quán)的大好時機(jī),劉表怎么能又允許第二個黃祖出現(xiàn),就算是他侄也不行。
其實這才是劉表和劉璟的矛盾根本所在。
劉表背著手走了幾步,他畢竟是州牧,位高權(quán)重,幾十年又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不會因為張碩的一次告密就做出重大決定,他需要權(quán)衡利益,況且劉璟是他侄,叔侄之間,有什么不能妥協(xié)?
劉表仰頭望著房頂,半晌緩緩道:“今天是十月二十,再過一個月就是我六十二歲壽辰,今年我想做個大壽,命各地五石以上官員都齊聚襄陽吧!”
提到六十二歲,蔡瑁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劉表,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才一年時間,就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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