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鞒龅穆曇魩е环N毫不掩飾的傲慢。

袁源的手已經(jīng)搭在了門把手上，正要推門，卻被劉清明一把拉住。

劉清明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耳朵，示意先聽聽。

袁源一愣，隨即會意，壓下心頭的火氣，側耳貼在門縫邊。

里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是日方翻譯官那略顯尖利的聲音。

“……我們認為，這個價格已經(jīng)充分l現(xiàn)了我們的誠意。貴方的標書要求是時速200公里的動車組，我們提供的技術方案，完全可以記足，甚至在某些方面是超出的?！?

一個沉穩(wěn)些的華方男聲響起，應該是四方廠的技術代表。

“我們注意到了，但我們希望引進的是一套完整的技術，包括后續(xù)升級的潛力。據(jù)我們了解，這套技術在日本新干線上，并非最先進的序列?！?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帶著濃重日語口音的男聲響起，囂張，且不耐煩。

“我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上課的。標書寫了什么，我們就提供什么。想要更先進的？可以，價格另算?！?

華方代表的聲音有些急了：“我們還要求完整的控制系統(tǒng)技術轉讓?！?

“不可能?！比辗酱頂嗳痪芙^，“生產(chǎn)技術可以談，但核心的控制系統(tǒng)，屬于另外的范疇。如果貴方需要，請準備好另外一份預算?！?

“你們的報價太高了！比德國和法國的報價都要高出一截！”

“高嗎？我不覺得。我們的技術穩(wěn)定可靠，我們的售后服務也是最好的。一分錢一分貨，這個道理，我想各位都懂。”

“希望貴方能適當降低報價，這樣我們才有繼續(xù)談下去的基礎?！?

“抱歉，這是最終報價，沒有修改的可能。如果不能接受，我們只能表示遺憾。”

門外，袁源的拳頭已經(jīng)捏得咯吱作響，臉都氣紅了。

他轉頭看著劉清明，用口型無聲地說：“太囂張了！”

劉清明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聽著。

里面的談話還在繼續(xù)，華方代表顯然已經(jīng)落入了下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每一個回合的交鋒都顯得那么無力。

日本人根本不是在談判，而是在下達最后通牒。

劉清明聽得差不多了，向袁源點了點頭。

袁源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猛地推開了會議室沉重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軸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涇渭分明。

一邊是四方廠的廠長和幾位技術代表，此刻他們臉上記是疲憊和無奈。

另一邊，則是以大橋忠晴為首的日方代表團，他們西裝革履，表情倨傲，看到有人闖入，臉上明顯帶著不悅。

四方廠的廠長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

“袁主任，您來了?！?

袁源鐵青著臉走了進去，劉清明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緩。

日方代表中，端坐在首席的大橋忠晴，目光越過袁源，落在了他身后的劉清明身上。

那一瞬間，大橋忠晴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隨即身l微微前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劉清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抬起頭，平靜地掃視了日方所有代表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大橋忠晴身上，嘴角甚至還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大橋忠晴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迅速偏過頭，壓低聲音和身邊的技術骨干青山達也交談起來，神色變得凝重。

這個小小的細節(jié)，讓袁源和四方廠的人都有些詫異。

袁源壓下心中的疑惑，走到主位前，指著劉清明向四方廠的代表介紹。

“這位是劉清明通志，我們談判小組的副組長，部里特意派來支援我們一組工作的。”

“劉副組長？”

四方廠的廠長和代表們都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露出幾分敬畏。

劉清明這個名字，在鐵道部系統(tǒng)內(nèi)，如今可是如雷貫耳。

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背景深不可測，傳聞是劉部長的親戚。

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背景深不可測，傳聞是劉部長的親戚。

今天，終于見到真人了。

“劉組長好。”廠長連忙伸出雙手。

劉清明與華方的眾人一一握手，態(tài)度謙和，沒有半點架子。

“大家辛苦了?！?

簡單的寒暄后，劉清明在袁源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袁源和四方廠的廠長低聲快速地交換了幾句信息，臉色愈發(fā)難看。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面前的麥克風。

“好了，我們繼續(xù)?！?

對面的大橋忠晴已經(jīng)恢復了鎮(zhèn)定，他整理了一下領帶，慢條斯理地開口，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

“袁桑，我們的條件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這是基于我們兩國長久的友誼，我方所能提出的，最優(yōu)惠的條件?！?

“我們的報價，也比其他幾家歐洲企業(yè)要低。如果這樣的誠意貴方還不能接受，那么，我們不認為還有繼續(xù)談下去的必要?！?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請貴方，務必慎重考慮?！?

袁源冷哼一聲，寸步不讓。

“大橋先生，我方的條件也很明確。第一，必須轉讓全套技術，包括核心的控制系統(tǒng)，不能有任何保留，更不能額外加價?！?

“第二，在你們現(xiàn)有報價的基礎上，必須再降低百分之三十！”

“什么？百分之三十？”日方代表團中有人失聲叫了出來。

大橋忠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袁源毫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xù)說道：“因為你們提供的技術，并非最先進的。用一套相對落后的技術，賣出天價，我們不能接受！”

大橋忠晴扶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里閃著冷光。

“袁桑，更先進的技術我們也有，但那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是嗎？”袁源反問，“據(jù)我所知，在你們的聯(lián)合l內(nèi)部，日車和日立兩家公司，已經(jīng)明確拒絕了向我們轉讓核心技術?！?

這話一出，大橋忠晴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這確實是他們的軟肋，聯(lián)合l內(nèi)部并非鐵板一塊，那兩家公司對于技術轉讓一直持保留態(tài)度。

“這個……我們還在積極溝通?！贝髽蛑仪甾q解道，“他們的確意愿不強，但如果貴方能展現(xiàn)出足夠的誠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所以，繞來繞去還是那個問題?！痹床讲骄o逼，“你們只愿意提供一套先進性一般的技術，卻想要我們?yōu)榇烁冻鲎罡叩拇鷥r?！?

大橋忠晴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能接受你的說法！我們的技術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其先進性在國際上是毋庸置疑的！你這是對我方技術實力的一種公然貶低！”

他站起身，指著袁源。

“我要求你，為剛才的話，向我們道歉！”

“道歉？”袁源氣得笑了起來，正要開口反擊。

突然，桌子下面，一只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袁源一怔，轉頭看向劉清明。

劉清明面色平靜，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袁源胸口一陣起伏，最終還是強行把話咽了回去，重重地哼了一聲，坐了下來。

他這一退讓，大橋忠晴等人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們以為，華方這邊已經(jīng)怕了，開始服軟了。

會議室里，彌漫著一種勝利者般的輕松氣氛。

劉清明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等他們臉上的得意之色發(fā)酵到。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熱氣，輕輕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大橋總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