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長廊走過,邁入又一座佛門大殿,小小且有些閉塞的長廊連通的竟然是一個足有百十丈高的巨大殿宇,抬起頭甚至?xí)岩勺砸言诟Q視另一個世界的天空。
此殿名字很俗,為大雄寶殿。
尉天齊微微皺眉,理論上大雄寶殿應(yīng)該是每座佛寺中第三座大殿,但即便把前面的般若寺算成山門,那這個大雄寶殿的位置也不對!
難道是剛剛走過的長廊已經(jīng)將他提前接入了更深處的佛寺?
有可能,畢竟那些小殿小寺無法擋住尉天齊,若是強行阻攔還要被拆毀不少,懸空寺雖然富,但也不能如此敗家,倒不如先把尉天齊直接拉入大殿中直接全力鎮(zhèn)壓,免得橫生枝節(jié)。
想通這一點,尉天齊欣然的往前一步,踩入那巨大的殿宇,眼前的異世感便也逐漸清晰。
大殿高處的藻井由紅綠藍(lán)黃各色的條痕編織而成,上面繪滿了看不清的祥云圖案,一根根彩色的經(jīng)幢從屋頂垂落而下,猶如一條條彩色鱗片的巨蛇,目光越過經(jīng)幢和巨大的朱漆柱子,隱隱能窺見大殿正中與大殿幾乎等高的金色佛像的一角。
可那一角過于巨大,以至于你無法在層層遮攔中分辨它究竟是那佛像的腳還是裙擺。
而大殿里此時也并非是無人的,倒不如說,此時大殿里的人很多,一道道披著布遮掩身形的五六人高的佛像正背對著尉天齊安靜的站在經(jīng)幢之間,他們是佛像,但他們也是佛。
隨著尉天齊走上前,佛像們緩緩回過頭來,那些繪制滿經(jīng)文與圖案的布遮擋了他們的臉,但擋不住它們的視線,它們審視著這個無比魯莽又自負(fù)的少年。
尉天齊沒有看它們,即便它們幾乎每位都已經(jīng)成就佛身,身后追隨著數(shù)以十萬百萬的信徒,是有著無數(shù)故事的佛宗傳奇。
“尉天齊?!币坏廊缈展戎芯奘瘽L落般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儒門的很多人都真的認(rèn)為你比唐真更適合成為青云榜榜首,他們說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只是一個凡人,懂得凡人的喜怒,看見世事的沉浮,你或許沒有唐真強,但你在意比唐真多,或者說唐真只在意他自已,而你懂得大局,能為更多人考慮?!?
這道聲音衰老而緩慢,像是沒有感情的宣讀一份稿件。
“可惜,如今來看,你不過又一個唐真而已,你只是很會演,過往將自已標(biāo)榜成一個為凡人計的圣人,但實際上當(dāng)真正面對抉擇的時候,你依然優(yōu)先考慮自已,如果說唐真是真小人,你便是假君子。”
尉天齊安靜的走過一尊尊高大的佛像,并不出聲辯解。
“你看你,明知如今大夏皇都遭逢劫難,自已的摯友、家人都被困其中,但你依然選擇來到這里選擇最不該被救的人來拯救?!?
“你放棄了凡人,放棄了家鄉(xiāng),放棄了大局?!?
“只全了自已的私欲!何其膚淺的眼界,何其不堪的選擇,你日后回到皇都,如何面對那里的黎民?”
“你要告訴他們,你這個被寄予厚望的皇都的英雄為了那幾個沾過血的小魔修,而放棄了拯救他們?!”
巨大的聲音就像在大殿炸響,讓人耳膜生疼,但顯然,心更加痛苦。
尉天齊不得不停下腳步,抬起頭來,若是不敢直面如此問心,那這一路便真的走向了死路。
這番誅心之來的很是時候,要破了他一往無前的心態(tài),要讓他的殺人劍少上幾分戾氣,多上幾分猶疑。
人是不能懷疑自已的,尤其是天驕,心態(tài)的變化往往是命河轉(zhuǎn)彎的那一刻,這點在唐真身上尤為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