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為慶典籌備的盛宴如期舉行。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絲竹悅耳,一派歌舞升平。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江南道幾位官員互遞眼色,為首的以為官員起身,恭敬地向御座行禮。
“皇上,皇后娘娘,此次慶典,普天同慶,臣等精心遴選了一批伶人,皆為清白人家女兒,技藝尚可,愿獻于皇上,為宮廷宴樂增添色彩?!?
說罷,他擊掌三下,殿外便裊裊婷婷走入數位身著輕紗,懷抱樂器的歌姬舞伶。
尤為引人注目的是為首那位懷抱古琴的女子,她一身月白色繡青竹紋的衣裙,氣質清冷。
與其他艷色不同,倒顯得有幾分脫俗。
她微微躬身行禮,端坐于早已備好的琴案前,纖指輕撥,一串琴音便流淌而出。
席間不少官員露出欣賞之色,彼此低聲交談,點頭稱許,江南幾位官員臉上也隱隱露出自得之色。
霍臨高坐龍椅之上,掃過殿中眾人,并未在那群歌姬上停留片刻。
他執(zhí)杯的手穩(wěn)如磐石,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一個個正事不干,整天琢磨這些歪門邪道,如果真有誠意,怎么不自己上來奏一曲?
拿女子當貨物般獻媚,這就是他們的為官之道?
朕的朝堂,要的是治國安邦的棟梁,不是這等鉆營逢迎的蠹蟲!
他心中冷笑,正欲開口,將這糖衣炮彈原封不動地打回去,卻聽見身旁傳來一聲贊嘆。
姜嬛看著白衣琴師,唇角微揚:“這琴師的指法倒是精妙,落指干凈,音色清透,頗有幾分意境?!?
她語氣自然,仿佛只是被琴藝所吸引。
然而,這話落在不同人耳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那獻美人的江南官員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喜色,腰彎得更低了,連忙接口:“娘娘謬贊,此女名喚清音,自幼習琴,能得娘娘青眼,是她的福分?!?
他心中竊喜,以為皇后這是看中了,事情成功了一大半。
坐在姜嬛身側的霍臨,執(zhí)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面色沉穩(wěn),連嘴角弧度都未曾改變,只有姜嬛清晰地聽到,他內心仿佛有什么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她夸別人?她居然夸別人彈琴彈得好?
朕都沒聽過她這么夸過朕,雖然……雖然朕不通音律,但也不能這么直接夸外人吧!
這琴師有什么好的?手指細得跟竹簽似的,一看就沒力氣,彈得也就……也就一般般吧,吵得朕耳朵疼。
還有那身衣服,白慘慘的,像話嗎?
姜嬛眉梢挑起,哎呀呀,這醋壇子翻得,酸味都快彌漫整個大殿了。
不過是為了引蛇出洞,配合演場戲罷了,瞧他這酸的。
等把這樁事了結了,再好好哄哄這只打翻了的醋壇子吧。
現在嘛……
就先讓他再酸一會兒,反正她心里有數。
這壇陳年老醋,回頭她自有辦法把它釀成甜的。
姜嬛心中暗笑,故意不看他,繼續(xù)欣賞著琴音,甚至還微微頷首,一副頗為受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