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方廉感到一陣眩暈。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來堅持的“禮法”、“規(guī)矩”、“常識”,在這個名為陳木的男人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他想罵陳木是暴君,是武夫。
可哪有武夫能做到這一步?
一人鎮(zhèn)國門!
這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這是何等的帝王之威?
若是這樣的戰(zhàn)績都被稱為“昏庸”,那歷史上那些還要靠和親、納貢來求得一時茍安的“明君”,又算是什么?
“董大人?”
旁邊一名小吏撿起他的筆,小心翼翼地遞給他,“您……沒事吧?”
董方廉木然地接過筆。
他看了一眼自己史冊上那還沒干透的罵詞。
突然覺得。
那些字,就像是一個個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臉上。
火辣辣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
董方廉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癲狂,有些苦澀,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錯了……全錯了……”
他猛地撕下那一頁紙。
“撕啦——”
宣紙破碎的聲音在喧鬧的大殿里并不明顯。
但對于董方廉來說,這是他在向過去的自己告別。
他將揉成一團的廢紙扔在地上。
重新翻開新的一頁。
研墨。
提筆。
他的手不再顫抖,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狂熱。
“我董方廉,讀了一輩子死書,修了一輩子死史?!?
“總以為規(guī)矩大于天?!?
“卻不知,真龍出世,本就是要打破天地的!”
“今日,我也要做一回這‘佞臣’了!”
他深吸一口氣,飽蘸濃墨,在潔白的紙張上,寫下了一行力透紙背的大字:
勝武本紀(jì)
元年三月,北虜寇邊,四十萬眾圍肅馬城。帝怒,單騎北狩。
十七日,帝立于城門,一夫當(dāng)關(guān)。戟出如龍,觸之者碎,碰之者亡。自辰至酉,斬首萬三千余級,血流漂櫓,尸積如山。
胡虜膽寒,夜半宵遁。
帝揮師北指,誓復(fù)舊土。天下震恐,海內(nèi)歸心。
史臣曰:古之霸王,不過如此。真武臨凡,誠不欺我也!
寫完這段話。
董方廉仿佛虛脫了一般,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這段文字。
雖然有些詞句看起來像是神話傳說,像是怪力亂神的志怪小說。
但他知道。
這就是信史。
這就是真實發(fā)生在這個時代的神話!
……
……
與此同時。
大殿中央。
范夏士已經(jīng)從最初的震撼中恢復(fù)過來。
這位老丞相,雖然激動,但并沒有失去理智。
相反。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徹底穩(wěn)固陳木皇權(quán)、推行新政的絕佳機會!
“諸位同僚!”
范夏士轉(zhuǎn)身,面向百官,高舉手中的笏板。
“聽到了嗎?!”
“陛下在前線浴血奮戰(zhàn),立下了不世之功!”
“北莽四十萬大軍尚且擋不住陛下一擊,試問這天下,還有誰能阻擋我大虞中興的步伐?!”
他的目光如刀,掃過那些之前還在嘰嘰歪歪的反對派官員。
“那些質(zhì)疑陛下得位不正的!”
“那些妄稱陛下德不配位的!”
“現(xiàn)在,可還有話說?!”
一片死寂。
誰敢說話?
這時候再說陳木壞話,那都不用陳木動手,光是外面那些狂熱的百姓就能把他們撕了!
更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