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安倍晴明趴在地上,不再動彈,只剩下后背微微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場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的一幕震撼了。
這也……太狠了。
為了活命,不僅交出了國寶,還把自己徹底廢了?
這哪里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陰陽師?
這分明就是一個為了求生不擇手段的可憐蟲。
神機營的士兵們,原本眼中的怒火,此刻大半都化為了復(fù)雜的神色。
大虞人,骨子里大多是淳樸善良的。
他們恨兇殘的敵人。
但面對這樣一個已經(jīng)毫無威脅、且對自己極其殘忍的廢人。
他們那握刀的手,有些舉不起來了。
“陛下……”
虎子看著地上那團還在微微抽搐的“人形”,眼圈紅了。
他抹了一把臉,小心翼翼地看向陳木。
“這……這也太慘了……”
“他都這樣了,就算以前有錯,這也算是……遭報應(yīng)了吧?”
“而且,他剛才自廢經(jīng)脈,把那個什么魂石都吐出來了,那就是真的沒有害人之心了啊。”
“要不……”
虎子咬了咬牙,似乎鼓起了天大的勇氣,替這個“朋友”求了最后一次情:
“要不就放過他吧?把他扔在這自生自滅也好啊。
殺一個沒有還手之力的廢人,這……這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有了虎子帶頭,又有幾個心軟的士兵低聲附和。
“是啊陛下,殺俘不祥……”
“他這一路也沒少幫咱們……”
就連李飛鵬,也皺著眉頭,雖然沒說話,但手中的斷刀也垂了下來。
薛聽雨站在一旁,緊緊抿著嘴唇。
她理智上知道這個東瀛人留不得。
但感性上,那個護身符確實救了她一命。
而且現(xiàn)在安倍晴明這副慘狀,若是再補上一刀,確實顯得有些……
不夠英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木身上。
等待著他的裁決。
是展現(xiàn)帝王的仁慈,放過這個可憐蟲?
還是……
陳木站在那里,面無表情。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顆散發(fā)著誘人氣息的黑色魂石,又看了看那本古舊的《陰陽秘術(shù)》。
最后,目光落在那像死狗一樣趴著的安倍晴明身上。
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風(fēng),輕輕吹過這片廢墟。
揚起漫天的火山灰。
所有人都以為陳木在猶豫,在權(quán)衡,甚至是在動搖。
畢竟,一個廢人,留著也就留著了。
但沒人知道。
在陳木閉上眼的那一刻。
他的腦海中,并非一片空白。
而是……
史書上的那些文字,一個個浮現(xiàn)在腦海中,
化作無數(shù)鮮活的的畫面。
不停閃回。
他仿佛看到了……
千百年前的東南沿海,那一艘艘掛著骷髏旗的倭船沖上沙灘。
他看到了那個抱著嬰兒的母親,被浪人一刀刺穿胸膛,嬰兒被拋向空中,落下時正好被刀尖接住,周圍的倭寇發(fā)出如野獸般的狂笑。
畫面一轉(zhuǎn)。
是幾百年前的京城之外。
攻破城池的倭寇在街道上肆意縱火。
老人被綁在樹上活活燒死,年輕的女子被拖入巷尾,慘叫聲徹夜不絕。
那個穿著和服的指揮官,在尸山血海中舉行宴會,用大虞人的頭骨做酒杯。
畫面再轉(zhuǎn)。
萬人坑里,尸體堆積如山,早已分不清誰是誰。
數(shù)十萬的冤魂在上空哀嚎!
一幕幕,一樁樁。
那些畫面中的慘叫聲漸漸平息,化作了一聲聲來自地底先烈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