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是何等的聰明人,他一聽就明白了。
這時,高臺之上傳來了聲音。
“荷華?!辟穆曇舻统猎S多,“你上階來?!?
雖然他還喚她小名,但這是第一次許梔感受到了嬴政作為君王的威嚴(yán)。
她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的案上。
“是長大了,小打小鬧,寡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荷華竟堂而皇之操縱起朝臣來了?”
嬴政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他是生氣還是懷疑,亦或是猜忌她的心思。
他讓她抬頭,只是對視,足夠讓人生寒。
嬴政強(qiáng)大無比的氣場令許梔覺得完全無法以臣的身份靠近。
她突然很明白李斯為何在當(dāng)了丞相之后患得患失。
許梔不是個傻白甜。她做這么多事情,嬴政從來沒有直接與她談過,他知道,從前是覺得她年紀(jì)小,沒放在心上。
或者是因為鄭璃的緣故,她長得像她母妃。
而現(xiàn)在,她容貌什么樣子,她自己沒有很關(guān)心。但許梔很明白,自己的性格是徹底長偏了,完全沒有一點兒鄭璃的影子。
“父王罪罰,荷華都接受。”
嬴政是她的父王之外,他還是秦王。
而且,還差幾個月,她就要及笄了。
許梔覺得她把話遞到此處,他這時候,應(yīng)該要把楚國聯(lián)姻的事情說給她了吧。
“荷華也開始怕寡人了?”
這簡直是個很不好回答的問題。
說不怕,她是在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總歸還是古代封建下的父系制度,這東西潛移默化,她得慢慢‘撬動’;說怕,那證明小時候全是為了自己的心思而裝出來的,嬴政要真的厭惡于她了,那她就徹底完了。
“父王。”許梔挪到了他不遠(yuǎn)的地方,先開口,“我見到您生氣,自然害怕的?!?
嬴政的目光在她低下的頭頂。
“寡人何時說你做錯了事情?”
――
在見到嬴政之后的兩個時辰。
燕丹不請自來,派人告訴了嬴荷華紅石的作用。
――厄運永咒,宿世斗轉(zhuǎn)。
她身上的河圖被燕丹的人給拿走的瞬間。
許梔這才感受到這是種什么感覺,一股氣往她的喉腔里翻涌。
“世人皆謂父王權(quán)欲之盛,烈火燃世,妄圖做這天下四方之王??赡悴灰娕胫蠹灏荆淹练纸?,平王東遷至此四百年,黎民生于水火,天下苦于攻伐混戰(zhàn)。若亂世需要祭奠之人,父王所受如何不當(dāng)先?”
“嬴政遭受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秦王,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攥在手中!”
“當(dāng)真是一切嗎?!”許梔走近一步,“太子,如今是你要殺他?!?
燕丹那雙桃花眼笑得異??鋸?,眼尾的一顆淚痣令他的五官艷麗至極,許梔看也沒有看那把橫在她身前的長劍,忽視凌厲鋒利的劍鋒,不顧張良在一旁終是開口的‘別去?!?
“嬴荷華,如有一日,你被利用,你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維護(hù)你那父王嗎?當(dāng)你像是一條落魄的黃犬哀求嬴政能給你一些,關(guān)于人的溫度時,你還會覺得,他做的都是正確?”
“太子怎知,我與父王不是同樣一種人?天下焦土因戰(zhàn)而亂八百年,何以見分散裂變就能保持和睦?燕國出兵于齊時,怎不念仁義之師?”
“公主所作所為定不容于王室!嬴政豈會容下一個與之心思如此相像的人,韓非已是前車之鑒。公主以為他會顧念你們的父女情深?生于王室,還在為這樣的東西而奔波,把真情這樣虛偽的東西捧在手心。實在可笑至極!”
燕丹說話時,臉上始終掛著諷絕的笑,情緒激動起來,他的五官扭曲,但絲毫不減他艷色逼人的面孔因攥緊了許梔的衣領(lǐng)而帶來的震撼。
許梔抹去嘴角的一抹血跡,也像是他那樣笑了起來。
“追逐利益,亙古未變。我從不覺得父王是個仁君,也不會把他想得有多么溫情脈脈。”
在燕丹神色稍離的時候,她用了最大的力氣推開他。
“韓國被挾,父王尋我,李斯沒有帶回我,他并未殺李斯。李斯用簪針殺死的刺客,不是趙人,而是你的人。所以你知道,父王并未因我回咸陽?!?
“嬴政再寵愛你又如何?如果有人把你與六國作賭,他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選擇六國!他一定會選讓你去死!”
許梔大笑,她抬眸,靈魂與之對視。
“在天下之間,這些小愛小情都舍不得。他又怎么會是秦王嬴政?”
燕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這雙眼睛再次讓他感到渾身顫粟。
“呵呵,公主既然舍得。你可甘心與所愛從此分隔?”燕丹分了一處余光,他盯著張良,“那么你就等著吧。秦楚的聯(lián)姻板上釘釘!你,只能乖乖嫁去楚國。楚王年長你二十有余吧?”
“太子以為我來見你之前,還不知道這件事?”
嬴政在某些節(jié)點上并沒有把她的性命放在首位。燕丹沒想到嬴荷華并非渾然不知,而是相當(dāng)清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
許梔勾起了嘴角。
“權(quán)勢利益,家國天下。既然太子尋得追得,愿意為燕國付出一生的代價,將之奉為圭臬。我為何不能為秦國付出我想付出的?為何不能占一份春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