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咎盯著她,說到這里時,他面朝背光處,巨大的光暈灑在他的后背,灰塵在這間荒廢的殿宇中形成了霧氣似的紗。
“公主,我的老師知道你想問終南山上的水車?!?
許梔頓時從荒蕪中醒了過來,應(yīng)龍說有人等了自己很多次的人,不出意外應(yīng)該是終南山上的造水車的人。
“你知道是誰造的?”
魏咎笑笑,“水車是我所造?!?
在許梔震驚的眼神中,他續(xù),“我知道公主有很多疑問,今日咎受人陷害,死到臨頭,便將全部告之于公主。我在幼時遇到過一位老師,他給我畫了一些圖冊,那些圖冊都是一些很奇怪的木質(zhì)農(nóng)具,我從未見過。老師說若把這些農(nóng)具做出來,可利廣天下之民。
我雖是魏國的公子,可我的父王并不在意那些東西。我親自花了一年的時間試驗過,那些農(nóng)具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而在我的國家之中,卻沒有人敢去使用我的農(nóng)具,我少時很不理解。后來我明白了,農(nóng)民們一年一季的糧食事關(guān)著稅賦徭役,在這樣的戰(zhàn)亂之中,穩(wěn)定的產(chǎn)量更關(guān)系著身家性命。他們不敢用時間與性命去賭。我的東西成了無用之物?!?
魏咎看見許梔的眼神,“抱歉,我一時之間說得太多。公主要問的應(yīng)該是我的老師,他給我的書叫做《天工開物》,老師自稱墨家,他叫做墨垣也名曰墨柒,現(xiàn)居于終南山上。”
“墨柒。”許梔方才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的農(nóng)具里是不是有一樣叫曲轅犁?”
魏咎的眼睛發(fā)出了亮光,“公主博學(xué)?!?
“是公子的老師博學(xué)?!?
轟隆隆的聲音從她的大腦中響起,該如何如形容這樣一種心情。
她不再是這個世界中唯一的異世之人,那位墨柒能畫出《天工開物》,還能造出農(nóng)具,他還有一支派克牌的鋼筆。
許梔眼眶中含蓄了淚水。
他定然也是想要極力改變這個世間。
魏咎不會留給許梔去震撼的時間
“我來秦,便知危險重重。還愿公主達(dá)成我所愿,保魏國平安。此間,昌平君所行實在狠辣。我絕不連累公主一生清譽(yù)。”
他驀地從腰側(cè)抽出佩刀。他要以死破局。
“你做什么?!”
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魏咎的力氣很大,他舉刀的時候,許梔用了最大的力一拽,也顧不得什么守禮,幾乎要把他給撲倒了。
她垂首,攥住他的手,一把奪過了手中的刀。
魏咎被她按在身下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他的官服與她衣裙的顏色居然都是如此相似。
想來昌平君要她今日去芙月殿,也是計劃中的一環(huán)。
“愚蠢!你死了也是無解。你那些農(nóng)具都會有大用處。你死在此處太不值了!”
魏咎的眼睛像是和鄭國一樣清澈?!拔覜]能看清昌平君。此事是我害了公主。”
經(jīng)過他這一尋死的破局,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許梔凝視魏咎,“我有辦法,公子別怕痛就好?!?
魏咎臨著初春的嚴(yán)寒,在秦國沒有一日他能感受到安全感。
而現(xiàn)在,他感受到的是篤定,百分之百的確切,以及他面前的女子帶給他的震撼。
“我父王知道,咸陽宮一直以來都有刺客,且我遇上的已算不少。即刻偽作刺客之行為。公子是救了我?!?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許梔極快地往他的胳膊上不加停滯地劃了很深的一刀。鮮血頃刻之間就流了下來。
“若刺客的說法站不住腳。以免待會兒有人說你我是在此私會,我與你那便也是在議他事,我與你起了爭執(zhí),與談情無關(guān)。”
她正準(zhǔn)備再往自己的胳膊也劃上對等的一刀。
“公主。”
魏咎抓住了這把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