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梔壓根兒不回答他這個問題,笑顏如花地接過他手中的盞,低身回案添了湯,又將木勺子送到他唇邊。
“不如再喝一口吧?!?
她湊得很近,近到感受得了她的呼吸,“你要閉上眼睛去嘗一嘗味道?!?
他不動,沒事,她動。
曾在月季花中,她也是這樣遮了他的眼睛,張良的理智告知他應(yīng)該遠離一些,不可往未知的領(lǐng)域一路墮落。
潁川郡的事情,依據(jù)李賢在山上警告他的話,她可能知道了個大概。
在張良看來,嬴荷華本來就時時刻刻懷疑著他的心意。
當(dāng)下,她端來的是毒藥,張良當(dāng)可喝了。
這與若干年前在新鄭有什么區(qū)別?
不過是反了過來。
變成了她端著湯遞給他。
張良居然覺得有些好笑。
宿命回響,到底在什么時候開始奏起?
許梔湊近了一些,面前這張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疏離感倍增的瞳孔,令她也摸不準,他到底是什么時候喜歡她的。
“張口?!?
她遞到他唇邊,簡短的兩個字還是她的風(fēng)格,說出來又是溫溫柔柔的語氣。
她把他教的溫良恭儉,用得太偏頗。
許梔手上的動作沒停,因為她湊得近,張良的注意力全在眼上,一點兒沒發(fā)覺。
“子房,莫要逼我想出一些奇怪的方式讓你喝?!?
她的聲音還是柔和的。
“……”
室內(nèi)的溫度上升了,懸浮在空氣中的全是逼仄于困境的浮光。
現(xiàn)在,張良覺得胸腹間有些發(fā)熱。
他微微擰眉,“荷華,你在湯里放了何物?”
許梔盯著他的眼睛,笑了笑,“明明知道我放了東西,為什么還要喝?”
“公主所賜,縱是鴆酒,良何能拒?”
“子房,你已經(jīng)是秦臣,既然為秦國辦事,就要一心一意。為何念念不忘故主,你這樣三心二意,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你。”
她的手順著他的肩往下滑,落到了他腹側(cè)。
雖然隔著衣衫,但這個舉動,像是在點火,令他如臨大敵。
他想撐起身,伸手拉開她的距離。
手腕一緊。
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竟然把他綁在了床側(cè)?!
張良也是那種要他做出不愿意的事情,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做。
她揚起臉,臉上還掛著平常的笑意。
“別動了。這是我讓人找廷尉丞借用的縛帶,還是先別動了?!?
張良明顯慌神,“公主此舉不可?!?
許梔起身,楚楚動人的黑眸凝視他的眼睛。
“子房。實在抱歉?!彼m然這樣說,但動作沒停,甚至把縛帶綁得更緊了些,“我不知道該如何和你說,我知道你多半不會同意,只好出此下策?!?
她生得我見猶憐,眼睫覆蓋住烏黑的眼仁,減去了銳利,語調(diào)平添幾分柔軟。
張良本來還在發(fā)燒,現(xiàn)在更是臉上呈現(xiàn)出一陣青一陣白,不知道要燒到哪里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