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不論我們周遭變幻如何，我都愿意去相信你。至于你真病還是假病，我都不希望你瞞我。不要讓我失望。”

這一句不要讓我失望，比在大雨中那一句溫和得多。

李賢看著她綽約的輪廓，她解下嬴荷華的軀殼之后，聽著用許梔的靈魂與他對話。

他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偷，他本要做一個江洋大盜，把她直接搶來。

可事實證明，有一類人，他在極力厘清了自身的卑劣之后，再次面對汲汲渴求之事，最終都以膽怯居多。

痛苦令他在深淵與云端之間不斷墜落，升空。

這一切的暴風(fēng)驟雨，始終會讓他回憶起腰斬的劇痛，良知讓他一次又一次地銘記這是贖罪。

他竭力要一人承擔(dān)全部的罪孽深重，還有仇恨。

想著，他喉嚨一緊，指尖沾到唇，已然又多了些鮮紅色。

回應(yīng)許梔的只有李賢的沉默。

“若你單純不樂我打你的兩巴掌，你應(yīng)該知道的，你騙我，還對我有不善之舉，應(yīng)算是扯平了?！?

聽到這里，李賢勉強笑了笑，她這種沒心沒肺的樣子還是和在古霞口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來公主被冒犯了也不覺得有什么大過。那臣在公主心中還是有些……”

許梔擰眉，“哼，虧得是監(jiān)察對我有用，要是旁人，我定讓他合族被誅?！?

她又抬高了下顎，像只矜貴的天鵝。

李賢也將那屏風(fēng)的木架作依，他慢吞吞地開口，“讓你心急之事為何？”

她聽他終于要準(zhǔn)備談?wù)拢芸爝M入狀態(tài)，壓低聲音，“此中關(guān)系著秦國二十萬大軍的生死?！闭f著她從袖中拿出一卷絹帛，遞到屏風(fēng)后。

李賢在巾布上匆匆把手上的血跡給擦干，接過去，一展開，寫的是小篆，最上面是《呂氏春秋》上那句話，底下則是她畫的坐標(biāo)與箭頭，從左到右，指示的一些關(guān)鍵節(jié)點的時間線。

許梔續(xù)：“現(xiàn)今正當(dāng)秦滅魏之際，目下王賁名義上駐扎在魏，但實際上大營處在魏楚之間，這是為佯攻楚國減去其對魏的援助。父王欲圖逼楚求和，三月之后魏亡，父王會派李信及蒙武出擊楚國開始滅楚。”

李賢知道她所的二十萬是說的什么事情――攻楚的第一仗，李信率領(lǐng)二十萬大軍對陣楚國大將項燕，被楚追擊，秦國兵敗，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李賢思量片刻，“不是賢不愿與公主談。只是軍事大策之易不比謀略，操作起來難度極大。要勸說大王出則用六十萬大軍，談何容易？”

“我知道，滅國進展到亡楚，秦軍未嘗敗績。太順利了。王翦將軍之，朝野多臣以為是上將軍保守之效?！?

許梔說著，見李賢已經(jīng)與她認真商量起來，便欣慰地松下直挺著的脊背，也靠在了那黑木漆架旁。

只是所之事，繁復(fù)復(fù)雜，又不能對外人道。

李賢看著帛書的時間軸，“如要化解，或可有兩策?！?

“如何兩策？何解？”她偏過頭。

“一則要從王翦將軍身上下足功夫?！?

“可你我在朝……王將軍與廷尉的關(guān)系好像也不怎么好……章邯職務(wù)不高，蒙恬在上郡，這說起話來也頗為遠了些。我在將軍面前已然暴露了一次，這次再去說，王翦怕會自此對我所想打量不止。”

“何暴露了一次？”

“之前你被困邯鄲，我和張良費了力氣從趙嘉那里拿布防圖救你，后面我們?nèi)チ塑姞I說?！痹S梔忽然想到一個人。

“對了，王兄?！?

漫漫一室，只有共進退的朝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