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各族系的細(xì)作來得頗多,公主因之受傷。這個理由真真假假,或可令項燕也一并瞞過去?!?
盧衡點頭。
明月兩地共看,也同照古今。
咸陽冷月無聲寂寥。
半月以來,李賢沒有活,也沒有死,反而是醒著,不過是醒在灰蒙蒙的混沌之中。他能夠穿越障氣,看見自己的靈魂慢慢地變得虛幻。
他恍然大悟,原來死亡是一種透明的顏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荒蕪的山丘中走了多久。
如果這是通往地獄的通道,他覺得好像也太長了一點。
李賢在這片走向毀滅的路上沒看到忘川橋,也沒有小鬼要來拆分他的四肢。
走在這條漫長的路上,他有點分不清兩輩子發(fā)生的事。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混雜在一起。
李賢甚至在想自己不是兩截,這實在令人意外。
他甚至在想許梔應(yīng)該覺得他死了也算個好事,就像是她說的,她再也不用去猜他在想什么這個問題了。
李賢的精神大抵出了很嚴(yán)重的問題。他一會兒覺得不甘心,一會兒又覺得欣慰。他一陣子覺得他能遇到許梔實在是不多的慰藉,又一陣子懷疑沒有第二世,他根本沒有重生,一切都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更令他感到神奇的是,他的身體時不時還有痛感,伴隨著痛的,還有一個很微弱的聲音。
――不要死。不要。
他一聽這個聲音,心臟內(nèi)部的那個位置就即刻發(fā)來了陣痛。
他靈魂都快消亡了,他還能感到痛。
這真新鮮。
李賢想著,他爬上了一個丘陵,放眼望去,這與他的老家上蔡的丘陵一樣。
他這是死前還回家了?
楚國才有很多低緩矮小的山脈,湛藍(lán)如天空的云夢澤,正當(dāng)李賢覺得一切歲月靜好時。
綠色山丘、包括他腳下的整個大地都突然震動了起來!這是幾十萬大軍一齊并發(fā)才有的效果!
突然碾壓過了一只巨型鐵鳥。
許多樹葉般的東西密密低低,滾滾滔滔從天上飛下來,又猛然在空中炸成無數(shù)碎片。
漫在天空的碎片像是江河之水,綿綿不絕。
他看到不遠(yuǎn)處涌現(xiàn)了許多穿著怪異的人出來,人們張牙舞爪得去抓碎片。
一個穿著長衫的胡子拉碴的老人抓住一張紙,老人啐了一口,又把一支鋼筆揣進(jìn)口袋。
他轉(zhuǎn)過頭來,盯著他看了會兒,高聲罵道:
“小子你是真有毛?。橙税l(fā)傳單呢!你杵著干什么?要死??!”
李賢一怔,脫口而出就是封建官僚的死德行。“放肆?!?
這兩個字話一落,不等他回神,李賢就被老人狠狠地推搡了一把,一起砸在莊稼地中,這老人力氣大,撞得他生疼。
頓時,嗡鳴砰地在李賢頭頂炸開,同時迸發(fā)出尖鳴!
厚厚的灰鋪滿了他和老人。
李賢頭昏腦漲,耳膜好像要破了。
他抬起頭,絕不能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硝煙彌漫,滿目瘡痍。
綠水山脈,湛藍(lán)天際一概成了灰黑。
他再一回頭,他身側(cè)居然出現(xiàn)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老人拽住她的手臂,她好像看到他很驚訝,但轉(zhuǎn)瞬就從驚訝變成了哭泣。
她蹙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眼眶涌出,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表情。
李賢腦子本有那么多詞匯,此刻變得蒼白,匱乏,貧瘠……
半天才說出一句,“阿梔,你別哭。”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李賢還沒從臨死之前能重新見到她的喜悅之中醒來,他的臉上就沾上了她的血!
許梔的胸口綻開了一朵碩大的紅花。
她的左胸被一種很詭異又迅速的鐵器穿透。
李賢想摟住她下跌的身體,但連她的衣邊也沒摸到。
再看下一秒,黃沙從地面席卷,像海浪一樣打了過來!(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