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囚于暗室（平安夜快樂）

那夜之雪也落到了李賢發(fā)上，斑駁之中，策馬疾馳，霜風(fēng)打在他臉上，如刀子。

唯有貼身放在他懷中的玉板尚且感知得到他的體溫。

這一回程，與十一年前他從蜀地回到咸陽有什么不一樣？

相同的是，咸陽之中不日有喪。

不同的是，她卻不會再在雪地中等著他，留給他的只有經(jīng)年累月的灰敗。

冷風(fēng)將大片大片的綢帛起伏，是海浪，無聲驚濤。與綢布一同浮動的，還有那些被稱為萱草紙的東西，咔咔擦擦，發(fā)出不合時宜的響聲。

雪和風(fēng)相得益彰，可如刀，如劍，就像他和她。

“公主…據(jù)查明，蜀茶乃張良在櫟陽時贈給陳平……至于張良所得此茶，乃是櫟陽令以體恤西遷貴族之用。這位櫟陽令年前從南郡調(diào)入關(guān)中?！?

“公主所想不錯，姚賈大人的確承認曾派人監(jiān)視櫟陽行動……”

在無數(shù)個計策與算計之下，還有什么能夠篤信？

雪更大了，李賢走近，一句話沒說上，她對他的風(fēng)塵仆仆置若罔聞。

宮闕檐下，落雪紛紛，沈枝卻劍指于他。

他看了眼沈枝，朝她身后的許梔戲謔一笑，曲肘，輕抬手，后退一步到雪天中景去。

“臣方一回都，公主如此相候么？”

若王綰不當她面吐出那一口黑血，她大概永遠不會想到去查一查他病情急轉(zhuǎn)急下的緣由。

這個答案讓她心驚――王綰常飲的蜀茶有問題。仔細想來，如果就史書上后期銷聲匿跡的王綰，這個結(jié)局并不意外。

但這件事，幾乎耗盡她對他最后的耐心。

許梔看著他，凝語不。

史書與現(xiàn)實重疊在一起，欺騙與謊，算計與真心，讓她感到頭暈眼花。

她壓住要脫口而出的質(zhì)問，想著自己剛才才答應(yīng)過王綰，路終是要自己走一遍。

李斯已代行丞相之職，李賢從楚地回來，他在信上說他不日要參加巡游，也籌劃在途中殺死趙高。

而在她沒有把實權(quán)攥在手里的時候，在她的婚嫁沒有徹底落地之前，并不適合四面樹敵，相反還要冰釋前嫌。

在她晃神的這一秒，他已越過沈枝近了許梔的身，握住她手腕，只是別開沈枝，挽了一個劍花的功夫，她已拔出的刀就入了鞘，這一整個動作如行云流水，可見若干年下來，他武功精進不少。

“大膽！還不放開殿下！”沈枝呵道，她反應(yīng)也極快，轉(zhuǎn)眼長刀已架在他后頸。

李賢也同樣置若罔聞。

他盯著許梔的眼睛，稍微用了些力，就將那一把匕首重新掛回了她的腰間。

“終臣有千般不是，殿下莫要再用它傷了自己?！?

他沙啞的聲音接著從干澀枯裂的唇中析出，“臣此中回來見公主，是有要事相商……”

不料，她直接打斷了他，“如此霜月，景明之空，你風(fēng)雪中來，難免霜冰沾身?！?

她略抬首，也不拒他千里之外，只是靜靜看著他，靜靜說話。

縱是換過一身衣物，可時間這樣緊急，哪里來得及重新將全身上下都整理一遍？頗有些凌亂的鬢發(fā)，令李賢頭一次有些排斥她的注視。

她唇角微勾，似在笑，是真心實意的笑嗎？

他聽她又說，

“晝夜之間遠道而來，這些年，你是我宮中的貴客，當設(shè)案焚香?！?

李賢跟她入了芷蘭宮中殿，這算頭一回，在夜中而來，顯得光明正大。

所以沈枝要他卸劍，他也乖乖給了。

芷蘭宮中殿燈火朦朧，四處都閃耀著迷人的光彩。

李斯從很多年前就耳提面命讓他離她遠一點，更想盡辦法要將他弄到遠離咸陽之外的地方任官，也是白搭。

他鄙夷張良，面上是個正人君子，卻禁受不住撩撥。

實際上，這一點上，他連負芻也不如。但凡給他點甜頭，他就能蠢得什么都忘了。

推杯換盞間，李賢喝下酒，內(nèi)力盡失。

李賢到底不是尋常，他立即反應(yīng)過來，不過墨柒在終南山上所制，饒是再厲害的人也要過上一段時間能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