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住名字的人手一抖。
外透進來的那一些光,讓人看到的是一張粉白嬌俏的面容,只是父喪之后,白得有些蒼白。
“你裝病在府,原來是瞞著你父去了芷蘭宮?!彼唤?jīng)心的揭露她。
“我沒裝病,”她父親說得不錯,楚人高深莫測,李賢如是其父,而他的眼睛里像有株水草,濕噠噠的,陰惻惻的,自小她見著的就是這樣,差點被嚇哭,成年后,他們總共沒見過兩次。
現(xiàn)下寒意更甚,甚至比幼時更多了一抹灰燼。
“你在此做什么?”
她挪開目光,不去注視他的眼睛,“我沒必要與你解釋緣由?!?
李賢笑笑,看小孩兒一樣掃了她一眼,“若永安知道……”
她緊張之余,放大了聲音,“公主殿下不會知道!”
她平息片刻,凝視燈火,“我自來對李大人并無惡意,而是想告訴你真相。至于大人所問,殿下何時放你,我想與蒙大人婚期定下之后,大人自然會自由的。”
“……”
李賢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王嫣晃了晃手里的詔書,“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就想著干脆拿給你看好了?!?
李賢看到上面所書,上有國書之印,她鮮色的紐印。
“你為何要給我看此物?”
王嫣想起一片白,又有一抹紅。
多年前,趙國收服的那一花宴之中,她一襲水紅珊瑚色,驚艷了不止一人,那時候,王嫣看到她一把就拽住了張良的袖子,張良大驚失色,咳嗽了好幾聲,她便又裝乖的搖晃了兩下,央求他別走之類的話。此后她的少傅就沒能扯袖子出來,沒走兩步,王嫣就遇上了她,許是她看她年紀與自己一般大,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招手,夸張地揮動了整個手臂,將一支芍藥花,眉眼俱笑地遞給她。
又有雪松落下疏疏的白,和魂幡的白一樣,人踩在雪上面嘎吱作響,又軟又硬,一路到驪山,這路程好遠,她熬了好幾日,體力不支。她及時摟住了下跌的她,一些隨行官吏阻止,她冷色厲聲把所有人都嚇住了。她護她在身后說,“王嫣,你不要擔心,和我同乘吧。”
王綰自來規(guī)規(guī)矩矩,可誰又說,能在整個政壇之中退幕哀榮不是一種智慧。王嫣繼承了這一點規(guī)矩之外的智慧。
她鼓起勇氣,看向李賢的眼睛,“為什么?”她笑,“自然是和你一樣,不想公主殿下嫁給別人?!?
她說罷,大門的光也再次合上,不過特意留下了一道縫隙。
婚期若定,詔書一宣,再無轉(zhuǎn)圜。
光暈關(guān)在了門外。
他眼前漆黑一片,還沒走兩步,一陣寒風,直鉆背心!
嗖地一聲,左半張臉,靠近顴骨部分那塊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痛,滲出了紅色液體。
他可以在嬴政那里為自己掙得機會。
他確實擁有張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的可能性。
他更有上一世經(jīng)歷所得的預(yù)知,與她心照不宣的籌碼。
這些年,她和李家關(guān)系匪淺,潁川案結(jié)后,私底下她早已和他們捆綁在一起。
可她寧可忽視蒙毅常年的冷眼,也不愿和他和和氣氣裝一裝?
她是從頭到尾都不相信他,厭惡他到了此等地步?
他彌補當年的錯誤,不惜違背父親,以至于枉顧生死。
他再也不能等下去。
大逆不道殺頭之事,他不憚去做。
我回來了啦,這段時間太忙了,天天跑。感謝大家的等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