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侵襲,讓湯知培感到生命在他身上飛速流逝。
最后的最后,他沒有見任何人。
然而墨柒也沒有料到,手稿的確在會稽郡的山洞之中。
但那不是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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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宮前,陰沉沉的天氣讓人深陷。
“永安公主。”
“趙府令別來無恙?!标柟庹赵谒樕希砩现旒t色的瓔珞像凝結(jié)著他人鮮血。
趙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閻樂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從內(nèi)宮到外朝的出口,居然被她一刀殺了。
趙高皮笑肉不笑,“長公子素來端方仁厚,此番焚書之舉,讓皇帝陛下甚是意外?!?
她望著殿門,“府令多慮了?!?
雖是白日,但內(nèi)殿寬闊,越往里越昏暗,連片的燈盞點(diǎn)明,將嬴政的身影投印在水池之上,映出他高大威嚴(yán)的身影。
她想起方才趙高的話,變相的提醒了她,嬴政近來因胡人之事,本來心情不好。她務(wù)必要給嬴政一個交代。
她輕聲趨步入殿,叩首,“女兒拜見父皇?!?
“起來?!辟]有停筆,“你病好些了?”
“是?!彼卮穑⑽窗杨^抬起來。
“朕召夏無且來,再與你診斷?!?
她這才抬起臉,一旁的夏無且表情有些復(fù)雜,她道:“女兒已得醫(yī)官照料,并無大礙?!?
嬴政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上階。
相比從前,許梔上階時很是謹(jǐn)慎,身上的珠玉沒晃出半點(diǎn)聲音,她方走了兩步,夏無且已經(jīng)退下,嬴政的聲音沉到她身側(cè),“朕此時讓你來,不會讓你心驚緊張吧?”
許梔垂首,“父皇圣明。會稽郡之事,父皇曾讓我查清賦稅,女兒實(shí)為憂心這才走于偏野之地……不耐遇上賊人相害,無法及時告知父皇,讓父皇憂心,女兒罪不可恕請父皇治罪?!?
嬴政停了筆,“你自己倒是坦然。既然一口氣都與朕說了,倒也不是欺君?!彼戳搜鬯斑^去王綰常你的脾性與朕相似。后來連李斯也說你行事果斷,頗有朕少年風(fēng)范?!?
許梔跽坐一旁,還是頷首,但有意要緩和氣氛,輕道,“丞相此皆因我年幼之際在其府中常常做客的緣故。父皇于帝國險要之時即位,十余年殫精竭慮,終得寰宇,父皇如大秦之日月,使我得以在父皇羽翼之下展露螢光,女兒怎敢與父皇相論?!?
“如你所。此書所獻(xiàn),不以為然?”嬴政一邊說,一邊將帛卷展開,露出一些被火燒過的邊角,“荷華這般先斬后奏的性格,確實(shí)與朕相似。你看,這楚巫,那紅石之上刻朕乃比桀紂之暴君?!?
他話說完,頓了頓,竟將那卷帛書遞到了她的面前,“你看看,”
許梔脊背一僵,她頷首,“何種無稽之談,女兒不看也知,定是那楚人狂妄之,父皇不要相信?!?
她這才發(fā)覺殿內(nèi)不知何時養(yǎng)了一些金魚,那魚兒不分時宜地在水池中游了起來,發(fā)出水波緩緩涌動的聲響。
嬴政笑了笑,讓出身側(cè)一個位置,“好了荷華,你過來?!?
許梔再上前一步,近了身,寬大案桌之側(cè)起地高的獸鶴香爐幽幽傳來馥郁的沉香,此刻,汗水已經(jīng)蒙了一層在她后背。
嬴政撫了撫她發(fā),緊接著威嚴(yán)而沉穩(wěn)的聲音驀地響起,讓青銅燈的燈花搖曳,空氣與池水都一并顫動。
“荷華??芍匏貋韺檺勰愕脑颍俊?
……
接著嬴政笑道,“你是朕的女兒,朕寵愛你不需要理由?!?
許梔感覺到了那種專屬于帝王、皇權(quán)的壓迫感,他每說一句問話都像是在抽去一些把空氣里的氧氣。她提心吊膽,總擔(dān)心不知什么時候會觸犯到嬴政的逆鱗。
如果李斯他們知道永安現(xiàn)在有這個考慮,那他真該欣慰的說:公主沒有白白浪費(fèi)在岳林宮的時日。
“荷華從不奉承欺瞞,稱得上率真?!?
空闊內(nèi)殿之中,許梔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看見自己珠光四溢的衣裙褶皺。
她為何從那個伏在他膝上說笑的小公主,什么事也能直相告的女兒,變成現(xiàn)在這樣?
他要的不是躬身聽訓(xùn)的女兒。
“姚賈已在家打好了棺槨?!?
“這是為何?”許梔不解。
嬴政不答,“你與朕說實(shí)話,焚簡之事,究竟如何?”
“父皇……女兒無意隱瞞丞相與廷尉,只是近來流之眾,讓人膽寒。”
“膽寒?”嬴政看著她,“荷華怕什么?”“怕朕?”
多年來,她將所有瑣碎從嬴政身上繞開。
她想過與很多人合作,甚至動過曲折勸服李牧、項(xiàng)燕的念頭。
她將張良、陳平、章邯,甚至荊軻都視作可拉攏的對象,遑論漢臣、叛臣、敵人。
而真正主宰秦國命運(yùn)的是嬴政本身。
“若父皇得到了一卷書,上面記載了秦國的未來,父皇可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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