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春日迢迢，一月之約（5）

聽到這句話，她抬眸看著他，“我不會再糾結(jié)過去?！?

這樣堅(jiān)決的目光讓他為之一震，仿佛讓他不能再進(jìn)一步。

“過去，”他想了想，停頓半刻，“也包括我么？”

她想都沒想，“是?！?

他重新俯下身，“可我們才剛開始。”

那雙眼我足見誠，他很少露出這種目光，不免讓她一愣，可她就只愣了這么一下，旋即輕笑一聲。

“大人這是壽者福納窕秀繃??！

“阿梔?！?

她錯開他，望著外面的雪光，這才對著窗柩說了一段極其哀婉的話。

“我來時，總以為可以讓遺憾得到彌補(bǔ)，讓那些失去了的都得到，讓失落的得其所愿。但總有人會被拋下。景謙，有一件事，你說得很對。咸陽，不是一個容易安靜的地方。我再回來時就明白了。我不會再離開這里?！以f你追名逐利，只為自保。但人活一世，已是不容易，何況是你。十六年了，我們都很累不是嗎？你又何必要把不多的精力花在旁的事上。”

他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嬴政前些日子交代給他的重任。

半晌，他說，“阿梔，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從沒想過要看清我的心?！?

許梔沉默了會兒。

他從來不肯相信，早在遇到張良之前，她就已經(jīng)花了五年的時間去琢磨他?？赡菚r，他尚未從上一世的許多迷霧中清醒，將她頻繁來府上的舉止視作了監(jiān)視。

一些放在一旁枯萎掉了的草藥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些藥蒙了塵，多數(shù)已經(jīng)碾碎了，他左右覺得不對勁。這種味道在獄中也聞到過。

她擺了擺手，不欲與他再說，還沒走到門口，門忽然動了一下。

許梔忽然停住。

李賢奪步過去，抱住她的同時，一掌壓住了門。

她身后漫過淡淡酒精味，風(fēng)吹透，她整個人被扣在了他身前，身高差距大，她掙不過，就用手肘猛地砸在了他腹側(cè)。

她出手重，他嘶了聲，卻仍不放，人低了下來，輕聲道，“革帶上東西多，別弄疼了自己。”

她真想瞪他一眼，方才那一大段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奏效，但李賢一貫是不會聽她好好說，她簡直忍不住想張口罵人，“你又想干什么？”

“小聲點(diǎn)阿梔，你說過不想讓太多人看到我到你宮中。你這里的宮女要是被我嚇著了，指不定會引起宮外守衛(wèi)注意。”

“別給我搞這套。我自己宮里的人比你安全多了?！?

說罷，清脆的女音在門外響了起來，“好奇怪，怎么推不開了？”

門外的人接著又嘗試了一下，最終放棄。

那小宮女走的時候還念叨，“難道是阿妤姐姐不小心將置藥的工作間也鎖上了嗎？”

……工作間？連帶著她宮里的人說話也和她類似了。

“阿梔，你就不想快點(diǎn)解除拘禁？你，”

李賢才說一句話，臂上一痛，她沒管他穿著又厚又重的直裾袍，袖子那是很厚的，但她還是咬了他。

她不是個守株待兔的人，李賢確實(shí)是當(dāng)下她能直接接觸到的朝臣。她是個很容易被別人的說話風(fēng)格影響的人，大概這些日子和她說話的馮劫太過板正直率。

在她被惹毛了之后，李賢又能立即做出那副為臣的神情。

她只能直白地教訓(xùn)他，“非要我動手了你才能恢復(fù)正?！?，所作所為，實(shí)在毫無君子之風(fēng)?！?

李賢眼一垂，調(diào)笑道，“在下既非貴族，也不想做謙謙君子。不過若阿梔喜歡，我倒是愿意去博士學(xué)宮處游學(xué)一番?！?

“……最近父皇應(yīng)該在重查六國典籍，你別把他們嚇?biāo)懒??！?

他這才松了她的肩，笑道：“看來殿下還是很關(guān)心陛下。你需要臣幫你出宮的?！?

她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眼中的笑來。她知道，她沒法單方面談讓他和她各走各的這件事。

她想，這世上有什么樣的關(guān)系像是他們呢？他們非友非敵，也不是愛恨交雜。

他們共有的，是執(zhí)念，也是走在唯一、相同的道路。

“之前你提醒了我。有道天有不測風(fēng)云。這天上的氣候變幻莫測，難以看清。但對我們來說，人事易變，天象難變。”

李賢道，“殿下是說熒惑守心的天象？”

她默了默，“你相信隕石上那句話是天意嗎？”

“天意嗎？”李賢想了想，“若按你所，說上一次確是天意。但這次便不是。”

“《史記》與《漢書》中，“熒惑守心”記載后，會附加上帝王駕崩、權(quán)臣叛亂、天災(zāi)等事件，強(qiáng)化其“兇兆”屬性。天降隕石之事，若提前使人，或許可以改變?！?

李賢會意，“我會去查。只是近來我身有要務(wù)。這件事，還需要陳平來主持?！?

“可以?！彼f。

又讓雪光照了一會兒。

“你既這么多日問我同一件事。你有辦法讓我快一些見到父皇吧，你也可以保住馮氏。其實(shí)呂不韋的舊案牽扯到左車，我并不想讓有心之人翻它出來?！?

“臣……”

許梔止住他的話，看著他，一雙眼睛里沒有多的情緒，有的竟然還是理智居多，但她卻仰著臉望著他，以圖加大籌碼。

“你說的那件事，我會考慮。但我需要時間。在我考慮的這段時間，我會絕對信任你?！彼f。

這句話只有十秒，卻讓人覺得光陰過去了二十多天，十多年，六十個春秋寒暑，兩輩子……

但他知道那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