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無情，求大道為何？求長生為何？長生不就是為了長久地感受這個世界，享受這個世界嗎？只為了長生而長生，那還不如做個水底王八，亦有千年之壽?！?

顧霓裳忍不住打斷：“道途漫漫，修至合道之境已經(jīng)震古爍今，不知要幾千載。這等人物，還舍不下男女之情么？”

心中從未有過的奇怪感情讓她覺得恐慌，這種慌張達到頂峰的時候，又逃避般地生出一股煩躁來。她心中忽然劃過陸乾與江青楓親昵的畫面，冷哼一聲，啪的一下，將陸乾的手打了開來。

陸乾笑道：“情之一字，最是難離。有男女之情，有師徒之情，有兄弟之情，有同門之情……且不說愛，恨亦是情，喜怒哀樂俱是情，連禽獸亦有情感?！?

“但是飛升仙界，從此就和人間斷絕，后羿舍不得與嫦娥分別，便將仙丹藏起，沒有服用?！?

“后來，一位名叫西王母的仙人現(xiàn)世，她很欣賞后羿的才華，就賜給他一枚仙丹，服下此丹，就能順利渡劫飛升?！?

沒錯，這才是那個驕傲的顧霓裳啊。

“人若無情，不知喜怒，不感悲歡，與泥胎磚石何異，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

此刻兩碗靈酒徹底化開，酒氣上涌，壯慫人膽，整個人飄飄然只覺得一切都不在乎、不畏懼，他鬼使神差地問道：“那，那你若要尋一道侶，要找什么樣的？”

顧霓裳愣了一下，隨后若無其事地拿過酒壇開始倒酒，將最后的酒液傾成兩碗：“我要道侶做什么？軟弱的人需要相互支撐，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無恥！下作！”

“兩人天資卓絕，一路修至合道之境，但卻完全沒有把握能渡過飛升天劫，只好苦苦尋求機緣。”

顧霓裳看著陸乾的背影，手抬起一半，然后又收了回來。

顧霓裳想了片刻，唔了一聲：“你總是有許多道理，聽起來好像是這么回事。那后來呢？”

顧霓裳大怒，柳眉倒豎，砰的一聲，把桌子拍出巨響，還好這一下沒帶上靈力，不然桌上這壇美酒就報廢了。

但陸乾卻不肯放過，他伸手按住了顧霓裳遞過來的酒碗，直勾勾地盯著顧霓裳的眼睛：“倘若……一定要一個呢？”

陸乾輕笑起來，敲著桌子吟唱道：“嫦娥應(yīng)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我恐怕是……有些喝多了。

縱然自己和她之間，從可靠的戰(zhàn)友慢慢變得更加親密，甚至有了一些若有若無的曖昧，心中隱隱約約，有了對方朦朧的影子。但是，顧霓裳就是顧霓裳。

迎上陸乾充滿侵略性的目光，顧霓裳臉上第一次帶上了慌張的神色。她不知這慌張從哪里來，但就是讓自己心中忐忑不安，想要趕快逃開?？申懬瓦@么注視著她，讓她避無可避。

她什么都沒說，抬起酒碗，也是一飲而盡。

顧霓裳最后呆呆地看著室內(nèi)浮動的清輝，沒有用靈力去抵抗不斷涌起的眩暈醉意，最終身軀一松，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而等待了許久的江青楓久久不見陸乾回來，連忙出來尋找，在顧霓裳的樹屋不遠(yuǎn)處，找到了酩酊大醉的陸乾，將他送回了掌門小院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