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澗中,玉蛟發(fā)出了一聲哀鳴。它身上傷痕累累,到處都是卷曲的傷口,鮮血洶涌,鱗甲已崩碎了大半,早已不復當初那般美麗又強悍。
馮風真人又是一扇揮下,玉蛟甩動尾巴,匆匆升起的幾重巨浪被密密麻麻的風刃擊碎,自身被強大的風壓卷動起來,重重轟在石壁之上,登時又是血液四濺。
它痛吼一聲,受傷太重,逃遁之意瘋狂升起,姬蕓柔再也無法引導,只得放任它墜入澗水,向著幽深無底的地下河逃竄而去。
姬蕓柔又驚又怒,順勢從玉蛟身上抖落下來,化為一條兒臂粗的小小白蛇,躲在了石縫之中,一雙豎瞳在戰(zhàn)場中掃過。
前后不過一盞茶時間而已,最大的底牌竟然在金丹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姬蕓柔確實是高估了自己。
沒了玉蛟控制水元,澗水不斷地降低下去,大片大片的蛇尸幾乎塞滿深澗,密密麻麻,何止百萬。
原本碧綠的澗水,也已成為了一條粘稠腥臭的血河。既充斥著萬蛇之血,也有半空中不斷墜落的修士血液。
方才在姬蕓柔引導著玉蛟試圖抗衡馮風真人之時,雙方修士已經戰(zhàn)成一團。
雖然單從數(shù)量上神蛟門的修士少一些,但是他們占據(jù)地利,周圍都是毒蛇相助,再加之自身與蛇靈結合,招式奇詭,而玄光派這一方又大多是修為參差,缺少配合的散修,所以剛一接觸,神蛟門修士就大占上風。
但是馮風真人這里卻取得了壓倒性的優(yōu)勢,他連神通都未出,輕描淡寫抵擋了玉蛟攻擊的同時,還能騰出手來支援各處,隨手一招便是隆隆暴風。
天青扇陰陽翻轉,風刃龍卷和刮骨風網成片地殺傷著神蛟門的修士。雙方修士的殘肢和血液紛紛墜入蛇潮之中,激起了一片猩紅的血霧。
馮風真人的插手給神蛟門帶來了慘重的傷亡。二長老在重傷之后,孔令德抓住機會,道紋打出,熾烈的熔巖之流如龍如蟒,將二長老吞入其中連皮帶骨融化殆盡。而三長老凌虛子雙首蛇靈也已丟了一首,剩下一首也奄奄一息,重傷瀕死。
整個神蛟門修士已經死亡近百,戰(zhàn)死了三分之一!
而如今玉蛟逃遁,連惟一能夠牽制馮風真人的力量也已消失。若再硬剛下去,神蛟門必定闔派覆滅!
姬蕓柔瞬間下了決斷,一個閃身便沒入了粘稠的血水之中,她的身軀在無數(shù)蛇尸中穿過,就算馮風真人的神識都一下子掃漏了她。
“撤!”
隨著她一聲嘶吼,兩邊巖壁之上,僅剩的毒蛇大蟒如同雨點一般砸落下來,將玄光派修士逼得手忙腳亂。趁此機會,神蛟門修士們轉身就逃,有的一個猛子扎入深澗,有的一躬身便鉆入了巖壁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之中。
等馮風真人青鴻寶鏡一展,將撲上來的蛇潮掀飛,神蛟門修士已經逃散開來,不見蹤影。
他神識一動,便已感知到神蛟門的所有建筑,都是分散著,隱藏在堅硬石山山腹內大大小小的石室之中,神蛟門的修士必定已逃入其中。但連接山腹石室的,那些密密麻麻,彎繞曲折如同迷宮一般的道路卻讓他眉頭皺緊。
嘖,真是一群擅長打洞的小蛇。
他轉過頭去,這一場廝殺下來,即使有自己出手,自家招攬到的散修也死了上百,不禁暗罵一聲烏合之眾,只是面上仍然說道:“敵人已經倉皇逃竄,神蛟門敗了!想要什么財富,你們自己去搶吧!”
于是這些散修們歡呼一聲,撒丫子奔行,一股腦地涌入了一個個石洞之中。
而孔令德在馮風真人的眼色之下,約束自家修士,遠遠綴在其后。
這群散兵游勇,既然沒有什么戰(zhàn)力,便讓他們去趟雷頂?shù)栋伞?
“所有神舟全部升空,按照指定位置列好陣形。甲一至乙三,十三支內門修士小隊的三艘浮空艦,務必集中列陣!”
“所有府庫全部封存,再確認一下‘天’字號府庫的珍品是否已全部運入避難所中?”
“非戰(zhàn)斗人員已全部轉移了吧?兩個避難所的負責人到位沒有?”
“避難所逃生通道要時刻保持暢通,通道口的法陣再確認一下,千萬不要疏忽!否則大戰(zhàn)一開,全城震動,到時候法陣損壞,靈沙河倒灌入避難所就麻煩了!”
重新振作起來的陸乾站在大廣場上,一條又一條的指令依次下達,整座靈沙城進入了最后的備戰(zhàn)時刻,緊張忙碌起來,連方才冰冷絕望之感都沖淡了很多。
將乃兵之膽也!主帥如今頹喪之氣盡去,一門心思要與前所未有的強敵斗個你死我活,望著陸乾挺拔的身姿,眾人的勇氣源源不斷地升騰起來。
他們卻不知道,陸乾心中完全沒有贏的把握,只是如今放下顧慮,拋開生死,準備竭盡全力,放手一搏。
“掌門,你別忘了,我們在霜葉坊中還有一些客人。要將他們請來助拳嗎?”王羽問道。
陸乾想了想:“請他們在靈沙城外圍觀望吧,到時候他們愿意相助最好,不愿意就算了。勉強不來的?!?
說到霜葉坊,如今坊市中的店鋪早已五花八門,來自各個郡府,甚至連外州的大商會都有。玄光派一是不敢得罪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勢力,二是更希望自己擊敗霜葉盟后,能將霜葉坊這只下金蛋的雞完完整整的收入囊中,自然沒有揮師攻擊。
所以此刻雖然它的掌控者們都已陷入戰(zhàn)爭旋渦,甚至前途命運未卜,但是這座充滿活力的坊市卻一直都在運營之中,甚至連坊市中的執(zhí)法隊伍都還在正常工作。
王羽點點頭轉身而去,滿臉慚愧的沈伽羅卻迎了上來。
“陸掌門,我”
陸乾擺擺手:“沈仙子不用多說啦,此事也不怨尊師。大戰(zhàn)即刻將啟,沈仙子不妨早些離去吧。”
沈伽羅臉色漲紅,搖了搖頭:“我們既然結為盟友,自然不能棄而不顧。師尊暫時不能到此,我自當代師效勞。陸掌門,雖然我力量低微,但也聽你吩咐?!?
陸乾愣了一下,對于她主動釋放的善意不免有些感動?,F(xiàn)在看來她真的沒有接到什么秘密任務,就是不知道葉笑把她塞過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于是陸乾笑道:“多謝沈仙子,那一會兒就要請仙子出手相助了?!?
“另外,還請告訴尊師,我云山派縱使闔派玉碎,也不會后撤一步。若她真的還記得我的一點人情,便請在良鄉(xiāng)郡解圍之后,盡快前來援助吧。希望我能撐到那個時候?!?
沈伽羅用力點頭,匆匆而去。
陸乾抬起頭來,此時已經暮色四合,明月升起。遍地冰雪,反射著月色星光,倒把一個冬夜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冽冽寒風,凜凜冬夜,勝負生死,都將在今夜寫下答案。
熟悉的腳步聲輕輕響起,陸乾微笑著轉過頭去,溫婉的師姐已經站在了自己身旁。
“師弟,府庫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你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