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夏記者,昨晚多虧了他……”張琴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楚生。
二生大步上前與他握手。
“夏記者,謝謝你。我叫楚生,這是我同學陳鈺……來都來了,我請您在食堂吃……”
楚生拒絕了自己的好意,直接跟小包離開。
當晚,楚生回到夏范尚位于城西的家中。
這是一個老式的小洋樓,已經有很多年頭了,是外公留下來的遺產。
楚生住在一樓,外面帶著院子,院子里有一個池塘,池塘里不少嶙峋的怪石。
除此之外小院里還有不少石桌石椅,都是姥爺生前留下的。
“媽,我回來了?!?
楚生進門之后,看到了夏范尚的母親。
這是一位氣質干練、眉眼間帶著威嚴的中年女性。
她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氣息彷佛與生俱來,又或者是來源于母親的血脈壓制。
但融合了夏范尚記憶的楚生知道,他這位母親可是波海市zfw系統(tǒng)的領導。
餐桌上,夏母主動提起了白天的案子,并對其發(fā)表了講話。
“這種社會毒瘤,早該鏟除干凈!”
夏母重重放下筷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憎惡,“梅感華案牽涉這么廣,拔出蘿卜帶出泥,這次一定要深挖到底!小尚,你做記者的,該發(fā)聲就要發(fā)聲。如果需要采訪孫五或者相關涉案人員,流程上的事情,媽可以幫你問問。”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對正義的堅持和對兒子職業(yè)的支持。
楚生心中一動,這倒是個深入調查的好機會。
他感覺事情的真相沒有這么簡單。
拍電視劇都得拍上好幾集,寫小說也得有個上萬字。
怎么會這么容易就直接就結束?
這可是一個高難度的副本!
絕對不會有這么簡單。
“謝謝媽,我正想申請采訪孫五?!?
第二天,在夏母的幫助下,采訪申請順利地批了下來。
下午,在市看守所的提訊室里,楚生見到了雙手纏著厚厚繃帶、臉色灰敗,頭發(fā)花白的孫五。
這家伙,看起來就像是一夜老了二十多歲一樣。
昨日的他還是一個手持氣槍的亡命徒,而此時的孫五卻像是一個久經風霜的中年老人。
鎂光燈下,孫五對著鏡頭,表情突然變得猙獰扭曲起來。
他在楚生的提問下,承認了非法放貸、暴力催收、組織等所有指控。
“為什么走上這條路?”
孫五嘆口氣,開始講述一個故事。
“我爹是個畜生!整天就知道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媽,打我……十五歲那年,他喝完酒又打我媽,我忍無可忍,就抄起家里的斧頭……”
他戴著手銬做了個劈砍的動作,表情卻稀松平常,甚至有些輕松。
“我把他砍死了,當時第一斧沒砍開腦袋,我怕砍不死就多來了幾下。”
“可是我被我媽看到了,她受不了就寫遺書替我頂了雷,當天晚上就吊死在房梁上,還把斧頭丟爐子里燒了?!?
他語氣輕松,甚至有些釋然。
“沒人管我,親戚都躲著我。我從小就知道……”
楚生一邊聽著一邊記錄,原本半桶水的新聞稿寫作能力,在夏范尚的記憶融合下也變得爐火純青。
只是他聽了半天,總覺得孫五好像是在甩鍋。
只是他并不是要把自己的過錯甩給誰誰誰,而是想甩給這個世界。
經典錯的不是我,是這個社會,是這個世界。
只是他在發(fā)現這一招沒用之后,孫五又著重強調了自己童年的悲慘,試圖將自己的罪惡根源歸結于悲慘的童年,好博取一絲憐憫或理解。、
采訪結束,楚生離開的時候看向小包,詢問他的意見。
“小包,你怎么看?”
小包想都沒想,直接開始嘴臭。
“這不就是一頭出生,這還有什么好想的。”
“這些人犯了錯就把鍋甩給原生家庭,一個個的真是有病,就不能找找自己的問題?”
“這么多年了,原生家庭不是一直都這樣,不找自己的原因……“
楚生有點無語。
小包這個人剛剛入行沒多久,戾氣很重。
對于一些不公和不平,總是能有十二分的憤怒和十三分的怨氣。
二人離開之后,直接去了孫五的老家。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曬太陽的老人聽說他們是來了解孫五的,臉上立刻露出鄙夷和憤怒。
“孫五?呸!那就是個白眼狼!畜生!”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憤憤地啐了一口,“他爹媽死得早,是可憐!可村里人誰沒幫襯過他們家?他爹媽的后事,都是大伙兒湊錢出力辦的!他倒好,后來聽說在外面發(fā)了橫財,開好車穿名牌,回村那叫一個威風!可你問問他,給村里修過一條路嗎?給幫過他的叔伯大爺們買過一包煙嗎?沒有!一個子兒都沒見著!有錢了就忘本,六親不認!他爹媽要知道養(yǎng)出這么個玩意兒,棺材板都得氣炸嘍!”
周圍的村民紛紛附和,對孫五的評價出奇地一致:為富不仁,忘恩負義。
在村民的口中,孫五父母去世之后,是他們一直在幫襯孫五。
這群人還不知道孫五犯法被捕的事情。
不過想想也是,老人不上網,看電視只看上星的大電視臺。
波海市的本地新聞他們很可能了解不到。
在村里逛了一圈,楚生離開的時候眉頭緊皺。
他看向小包,再次發(fā)問,“小包,你怎么看?”
小包張口就來,直接怒噴這些村民。
“這群人真是有病,違法犯罪掙的錢都眼紅?!?
“人家窮的時候啥事兒不管,有錢了就想道德綁架,還說什么幫襯,肯定是編的……”
小包明顯是更相信孫五的話。
因為在他看來,這群老登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楚生沒有說話,只是等他們離開時,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攔住了他們的車。
“記者叔叔!”
少女喘著氣,眼神清澈卻帶著急切,“你們……你們是來問孫五叔的事嗎?你們別聽他們的!”
楚生和小包對視一眼,立刻停下車。
少女看向四周,語速飛快地說:“孫五叔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他……他其實是個好人!我小時候他回來看他爹媽墳,偷偷塞給我錢讓我好好讀書,還讓我別告訴別人!村里……村里以前有人欺負孤兒寡母,偷東西,都是孫五叔找人教訓了那些壞蛋!他……他幫過很多人!只是他不讓說!真的!”
少女說完,就飛快地跑開了。
楚生望著少女的背影,疑惑更甚。
他再次看向小包,問道:“你怎么看?”
小包這次沉默了,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最后只是憋出來了一句,“估計是來良心發(fā)現了吧,你沒看不少大奸大惡都喜歡燒香拜佛啥的……”
剛回到報社,楚生就被主編叫進了辦公室。
“小夏,孫五那個稿子進展怎么樣了?這可是爆炸性新聞!讀者都在等著看呢!”
主編挺著肚子,靠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指夾著煙,神情滿是享受。
“還在整理采訪素材,有些地方……需要再核實下?!?
“核實?”主編眉毛一挑,“證據不是都清楚了嗎?他干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板上釘釘!還有什么好核實的?老百姓愛看什么?愛看壞蛋有多壞!愛看好人有多慘!愛看正義是怎么把邪惡打趴下的!”
他敲了敲桌子,語重心長道:“小夏,做新聞要懂得抓重點,更要懂得‘藝術加工’!孫五的形象你就往十惡不赦、心理變態(tài)、毫無人性上寫!怎么壞怎么寫!”
“至于受害者呢,就要突出她們的純潔、無辜、可憐。要寫得讓人看了就揪心,就憤怒!明白嗎?在真相的基礎上,要強化對比!制造沖突!這樣寫出來的東西,才有張力,才有傳播力!我們的視頻號和公共號才有閱讀量,才有廣告收入!懂不懂?”
楚生看著主編那張油光發(fā)亮的臉,聽著“流量經”面無表情。
就你懂流量是吧?
你能有我懂?
他并不想依照主編的命令形式,但他也不會違抗主編的命令。
楚生打算將計就計,先發(fā)布一篇壞人無惡不作的新聞出去看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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