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回到房中,樊垣將此事告知張氏。張氏一聽,立刻跳了起來:“什么?要賠五十兩?這分明是沖著我們二房來的!我叔父為樊家辛苦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是天災所致,怎能全怪在他頭上?大哥這般行事,簡直是刻薄寡恩!定是那郭氏吹了枕邊風,故意要給我們難看!”她越說越氣,“那雨布早不破晚不破,偏偏那時破?我看未必不是有人做了手腳!”
樊垣本就心存芥蒂,被妻子這般煽風點火,越想越覺可疑,越想越覺憤懣。翌日,他竟直接找到樊宏理論?!按蟾?,張伍之事,處罰是否過重?區(qū)區(qū)一塊雨布破損,豈能讓他承擔全部損失?這未免寒了老伙計們的心!”樊宏見弟弟再次為張伍說情,心中不悅,道:“二弟,我昨日已說得很清楚。鋪規(guī)如此,豈能因私廢公?若今日對張伍網(wǎng)開一面,明日其他掌柜伙計犯了錯,我該如何處置?如何服眾?”樊垣冷笑道:“好一個因私廢公!大哥莫非忘了,前番大嫂從鋪子里拿那兩匹蘇錦,可曾按‘公’入賬?那時怎不講鋪規(guī)了?”
樊宏萬沒想到弟弟竟會舊事重提,且辭尖銳,直指郭氏。那蘇錦之事,他后來問過郭氏,郭氏賭咒發(fā)誓絕未私自拿取,定是張氏誣陷或賬房弄錯。此刻見弟弟以此事相逼,樊宏頓覺權威受到挑戰(zhàn),怒道:“樊垣!你此話何意?那件事早已澄清,是子虛烏有!你休要聽信婦人之,胡攪蠻纏!”“我胡攪蠻纏?大哥你處事不公,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莫非這樊家如今已是你一人說了算,旁人皆說不得半句了?”樊垣亦是寸步不讓。
兄弟二人你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幾乎要動起手來。杜敬聞訊趕來,苦苦相勸:“二位少爺息怒!息怒?。《际菫榧易迳?,何必傷了和氣?大少爺依規(guī)辦事,原也不錯;二少爺體恤老人,也是好心。不如各退一步,這賠償銀兩,或可減半?由公中承擔一部分?”
正在氣頭上的樊宏如何肯聽?厲聲道:“不行!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減半?日后人人效仿,這生意還做不做了!”說罷,拂袖而去。樊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樊宏背影對杜敬道:“杜管家,你瞧瞧!你瞧瞧!他可還有半點兄弟情分!”說罷,亦憤然離去。
杜敬站在原地,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搖頭嘆息,面露愁苦,仿佛無比痛心。然而,若有人細看,或能察覺其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得色。那場大雨,那破損的雨布,似乎都過于巧合了些。只是此刻,無人有心去深究了。
經(jīng)此一鬧,樊宏與樊垣兄弟之情,可謂名存實亡。二房眾人更是將大房視若仇敵。樊家宅院上空,陰云密布,電閃雷鳴,一場更大的血雨腥風,已迫在眉睫。
這正是:雨布破漏非天災,兄弟鬩墻禍暗埋。規(guī)矩本是雙刃劍,執(zhí)行偏頗成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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