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羞澀的金紗,透過獵人小屋木板間的縫隙,溫柔地驅散著室內的昏暗。光柱中,無數微塵如同擁有了生命,翩然起舞。陸銘自淺眠中醒來,并非被鳥鳴或寒意驚醒,而是被體內那股日益活躍的淡金色暖流所喚醒。它不再只是被動流淌,而是如同初生之犢,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蓬勃朝氣,在他四肢百骸間輕輕鼓蕩。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屋外。山澗的溪流在清晨格外喧嘩,泠泠水聲洗蕩著耳膜。他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徹骨的溪水拍在臉上,刺骨的涼意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仔細地清洗著手臉,仿佛要洗去最后一絲猶豫與凡塵的牽絆,連指甲縫里的泥垢都清理得干干凈凈?;氐轿輧?,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洗得發(fā)白卻漿洗得十分干凈的粗布短褂,深吸了一口氣,走向靠坐在墻邊的墨淵。
墨淵不知何時已然醒轉,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靜靜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屋內寂靜,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前輩,陸銘在墨淵面前站定,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莊重,他雙膝一彎,便要依照記憶中最隆重的禮節(jié)跪拜下去。
且慢。
墨淵虛抬了一下手,動作緩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陸銘的動作僵在半空。
陸銘,拜師非是世俗禮儀,亦非簡單技藝傳授。墨淵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敲打在陸銘的心上,此乃道途之始,是因果之聯(lián),是性命之托。吾之道,非循規(guī)蹈矩,不慕虛名,乃逆此末法大勢而行,欲于萬丈紅塵、傾頹天地間,重續(xù)一縷道古之緣,尋那遁去的一線生機。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陸銘的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此路注定荊棘遍布,前路茫茫,或有千夫所指,笑我癡妄;或有萬劫加身,阻我前行。你,一介凡俗少年,可愿承此萬鈞重擔,入我門下,共赴此茫茫道途?
陸銘抬起頭,沒有絲毫閃避地迎上墨淵的目光。在這一刻,妹妹小雨病愈后恬靜的睡顏,母親燈下縫補時眼角深刻的皺紋,村民面對石皮疣豬時的絕望驚恐,以及小天裂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與荒敗……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匯聚成一股清晰而堅定的洪流。
他挺直了尚且單薄卻已初顯堅韌的脊梁,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在這破敗的小屋中回蕩:弟子陸銘,愿拜入師父門下!不畏世間艱險,不懼因果纏身,但求無上力量,守護所想守護之人,踐行心中所持之道!縱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弟子亦九死未悔!
辭懇切,擲地有聲,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與一往無前的決心。
墨淵深邃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與贊許,他微微頷首,虛抬的手緩緩放下:善。大道之下,當有此心。
這一次,再無阻隔。陸銘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袍下擺,神色肅穆,恭恭敬敬地跪下,向著眼前這位將他引入另一個世界的引路人,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禮。額頭觸碰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次叩首,都仿佛是一次與過去的告別,與未來的契約。
弟子陸銘,拜見師父!
墨淵端坐受禮,蒼白而疲憊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如同陰霾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縷陽光。他勉力抬起右手,掌心微泛靈光,輕輕虛按在陸銘頭頂:好,今日起,你便是我墨淵之徒,亦是吾道在此世之傳人。望你謹守道心,勤勉不輟,他日若能于青云之上得見逍遙,亦不忘今日濟世之初衷,不負此番緣法。
一股溫潤厚重、不同于陸銘體內上古靈氣的意念暖流,透過墨淵的掌心,緩緩渡入陸銘的識海。那并非具體的功法信息,而是一種認可的印記,一道師徒因果的橋梁,更帶著墨淵對的些許感悟與殷切期望。陸銘只覺得靈臺一陣清明,仿佛與眼前之人,與這片天地,都有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聯(lián)系。
禮成。陸銘起身,雖依舊稱呼,但感覺已然不同,那是一種血脈相連般的親近與信賴。
既入我門,有些根本道理,需與你分說清楚,以免你日后行差踏錯。墨淵示意陸銘坐在身旁鋪了干草的地上,聲音依舊虛弱,卻條理清晰,修仙之途,說到底,是逆天而行,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以求超脫生死,逍遙物外。其根基,便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