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終究未能驅(qū)散彌漫在流云觀上空的慘淡愁云。魔物大軍雖暫退,但留下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與令人窒息的死寂。焦土、斷垣、凝固的暗紅血跡,以及那些永遠倒在守護之路上的弟子遺體,無不訴說著昨夜之戰(zhàn)的慘烈。
殘存的十余名弟子在清風和石重的帶領(lǐng)下,沉默地搬運著同門的尸身,收集著尚能使用的法器丹藥,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悲傷、疲憊,以及一絲劫后余生的茫然。護觀大陣已徹底消散,最后的屏障不復存在。
陸銘盤坐在一處相對完整的殿宇臺階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在云逸真人不惜本源的靈力輸送與自身《青冥化氣訣》的運轉(zhuǎn)下,已初步穩(wěn)定。強行施展靈氣化形對筑基初期的他負擔極大,經(jīng)脈如同被撕裂過般劇痛,丹田空乏,但心神卻因?qū)αα康母铑I(lǐng)悟而愈發(fā)澄澈。青風劍橫于膝上,劍身光華內(nèi)斂,那初醒的劍靈也陷入沉寂,似乎在消化先前的戰(zhàn)斗感悟。
在他身旁,凌霜靠坐在廊柱下,左肩的傷口已被妥善包扎,但內(nèi)腑的震蕩與精血的損耗非一時能愈。她服下了云逸真人珍藏的療傷靈丹,閉目調(diào)息,冰魄長劍置于手邊,清冷的容顏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又帶著一種歷經(jīng)生死后的寧靜。她懷中,那柄粗糙的木劍被小心地收藏在貼身處,仿佛一道溫暖的護身符。
云逸真人忙碌著救治傷員,安撫弟子,這位一向淡泊溫和的觀主,此刻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沉重與決然。流云觀傳承數(shù)百年,今日竟遭此大劫,近乎覆滅。他目光掃過疲憊的眾人,最后落在陸銘和凌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有欣慰,有擔憂,更有一份托付未來的決斷。
陸銘。云逸真人走到陸銘身邊,聲音沙啞卻溫和,感覺如何?
陸銘睜開眼,看到云逸真人眼中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那深藏的決絕,心中莫名一緊:觀主,我已無大礙。您……
云逸真人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令牌,上面以古篆刻著二字,隱隱有云氣流轉(zhuǎn)。此乃流云觀宗主令,持此令可調(diào)動觀內(nèi)殘留的一切資源,亦能開啟后山秘庫。觀中傳承……大多已在昨夜轉(zhuǎn)移或毀去,但核心的《流云心經(jīng)》與流云劍訣全本,皆藏于秘庫之中。
他將令牌塞入陸銘手中,不容拒絕:今日之后,流云觀或許不復存在,但道統(tǒng)不可絕。你雖非我觀中弟子,但心性純良,擔當有為,更有墨淵道兄這層淵源……老夫懇請你,若事不可為,務(wù)必帶著清風他們……活下去,將道統(tǒng)傳承下去。
觀主!陸銘握著那尚帶體溫的令牌,只覺得重如山岳,他猛地站起,我們一定能守住!等巡天盟援軍……
援軍?云逸真人苦澀一笑,望向觀外那片被魔氣浸染的天空,趙巡查使若能來,早該到了。只怕……盟內(nèi)也非鐵板一塊。玄骨布局深遠,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他拍了拍陸銘的肩膀,眼神慈和而堅定:孩子,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守護,有時意味著犧牲。
說完,他不等陸銘再,轉(zhuǎn)身走向觀中殘存的最高處——那座半邊坍塌的鐘樓。
陸銘看著云逸真人蕭索卻挺直的背影,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天際驟然暗了下來!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精純的魔氣,如同厚重的墨色帷幔,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瞬間將剛剛露頭的晨曦徹底吞噬!一股遠比李管事、甚至比金煞更加強大、更加陰冷的威壓,籠罩了整個流云觀!
來了……凌霜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握緊了冰魄長劍,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清風、石重等人也迅速集結(jié)到陸銘身邊,結(jié)成戰(zhàn)陣,盡管面色發(fā)白,卻無一人退縮。
黑云壓頂,魔氣翻涌。這一次,出現(xiàn)的不僅僅是潮水般的低階魔物,更有數(shù)十頭氣息堪比筑基期的各類異化妖獸,其中幾頭體形格外龐大,周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骨甲,眼中跳動著理智與瘋狂交織的火焰——這是比黑風峪尸魔更完美的!
而為首者,依舊是金煞。但他此刻并非獨身,身旁還站著兩名身著黑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修士,他們身上散發(fā)出的波動,赫然也是筑基后期!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金煞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旋轉(zhuǎn)的黑色羅盤,羅盤上幽光閃爍,引動著周圍浩瀚的魔氣。
垂死掙扎,毫無意義。金煞的聲音冰冷,透過魔氣傳來,帶著絕對的自信與殺意,流云觀,今日當從青嵐山除名。殺!一個不留!
隨著他一聲令下,魔物與那三名筑基后期高手,同時發(fā)動了攻擊!這一次的攻勢,遠比昨夜更加狂暴,更加有序,帶著碾碎一切的毀滅意志!
殘存的流云觀弟子拼死抵抗,清風引動風靈根,石重施展厚土法訣,陸銘強提真元,青風劍再次綻放光華,凌霜亦咬牙揮劍……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防線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弟子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鮮血染紅了最后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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