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xué)鈴聲如同久旱甘霖,在沉悶的教室里炸開。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書包拉鏈的刺啦聲、椅子拖動的摩擦聲,以及迫不及待奔向自由的腳步聲。夕陽將金紅色的光芒透過蒙塵的玻璃窗,斜斜地潑灑在逐漸空曠下來的課桌上。
然而,對于彥宸而,這解放的鈴聲,卻無異于一場漫長“刑期”的開始。他幾乎是黏在座位上,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的張甯。只見她不慌不忙地合上課本,隨即翻開那個寫滿了“討伐檄文”的筆記本,目光平靜無波,卻自帶一種無形的威壓。
張甯沒理會周遭的動靜,只是將筆記本攤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是她一貫的低沉、從容:“開始吧?!?
話音未落,她已從書包里抽出一本練習(xí)冊,推到他面前。那冊子封面磨損,紙頁泛黃,顯然飽經(jīng)風(fēng)霜。彥宸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認(rèn)命地接了過來。
“從最基礎(chǔ)的公式和定理開始,”張甯的手指點在筆記本的第一項,聲音平穩(wěn),“你昨天的卷子,錯誤分布簡直是天女散花,毫無規(guī)律可?;A(chǔ)不牢,地動山搖。就算是蒙對的那幾道題,步驟也錯得一塌糊涂,必須從根源抓起?!彼恼Z氣淡然,卻像細(xì)小的冰錐,精準(zhǔn)地刺入了彥宸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就在這“審判”剛剛開始的當(dāng)口,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彥宸,籃球賽走起!”是同班那個和他關(guān)系不錯的男生,手里還拍著一個磨花了皮的籃球,臉上是少年人特有的、毫無負(fù)擔(dān)的期待。
彥宸的眼睛驟然放光,像是沙漠中看到了綠洲,腳步剛邁出一半,便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側(cè)面那道冰冷如霜的視線。張甯甚至沒有轉(zhuǎn)頭,只是眼角的余光輕輕一掃,那眼神卻像兩道無形的鎖鏈,瞬間將他釘在了原地。他起身的動作僵在那里,臉上興奮的光彩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極其尷尬的笑容,訕訕地、動作僵硬地縮回身子,重新坐好。
張甯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絲細(xì)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調(diào)侃:“怎么?一場籃球,比你那岌岌可危的前途還重要?我還以為你昨天被敲打過后,能生出點骨氣來?!彼D了頓,視線重新落回筆記本上,聲音低沉地補充,“四肢發(fā)達(dá)有什么用?腦子跟不上,跑再遠(yuǎn)也是白搭?!?
這番話像軟刀子,割得彥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囁嚅著:“我…我就是想…稍微活動一下…”
張甯眼神微閃,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活動?我看你最該活動的是這里?!彼霉P桿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多動動腦子吧?!闭f罷,她不再理會他的窘迫,低頭翻開他那張慘不忍睹的考卷,開始進(jìn)行冷酷無情的“尸檢”:“這道題,公式套用錯誤;這道,題目條件看漏一半;還有這道…答案居然對了?呵,過程錯得一塌糊涂,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份報告,可每一個字都像細(xì)針,不輕不重地扎在彥宸心上。他大氣不敢出,只能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乖乖聽訓(xùn)。
教室里的人漸漸走空,喧囂退去,只剩下夕陽的余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張甯合上那張令她糟心的考卷,又從書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的題卷,遞給他:“這張卷子,基礎(chǔ)題?,F(xiàn)在開始做。一小時內(nèi)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帶回家,明天早上交給我。”
彥宸接過那厚厚一沓卷子,瞬間苦了臉,忍不住小聲抗議:“這…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