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天氣持續(xù)晴朗,且日頭一日比一日毒辣,曬得人皮膚發(fā)燙,全然不似冬春交際的感覺,反倒有了初夏的燥熱之感。
往年該有的潤澤春雨,也蹤影全無。
這種反常的好天氣,讓陳石頭一家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陳石頭過了年后,就開始進山。
常常是天未亮就背著干糧、繩索和柴刀出門,一去就是三四天,甚至五六天。
每次回來,人都瘦削一圈,皮膚被曬得黝黑,褲腿劃破,身上帶著草木刮擦的痕跡。
他在落清山深處跋涉,觀察地形、水源、植被、野獸痕跡,尋找能夠讓他們一家在災荒與戰(zhàn)亂中存活下去的安全區(qū)。
李秀秀和陳小穗也沒閑著。
她們開始整理家當,鹽、糖、火鐮、結(jié)實的繩索、耐磨的布料、必要的鐵器(如小鐵鍋、鋤頭)、各種藥材的種子或幼苗(陳小穗特意收集的)……一樣樣清點,打包,標記。
她們商量著,布料之類不急用的,可以等糧價飛漲、其他生意蕭條時再買,屆時價格會更低。
當務之急是儲備那些無法替代、又不易在山中獲取的必需品。
李老頭便承擔起帶陳小滿和負責日常做飯的活兒。
陳小滿對外界的變化感知遲鈍,卻對家的氛圍異常敏感。
他喜歡跟著外公,看他生火、擇菜,偶爾也能幫忙遞個東西,安靜而專注。
二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陳石頭又一次風塵仆仆地從山里回來。
他帶回來的獵物不多,只有兩只瘦小的山雞,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興奮的神情。
吃過李老頭簡單搞的飯菜,一家五口圍坐在油燈下。
陳石頭攤開一張用炭筆在粗糙樹皮紙上畫出的簡易地圖,上面標注了幾個點和潦草的記號。
這幾個地方,我反復看了。
陳石頭指著地圖:
第一個,在落月崖東邊,有個小山谷,背風,有條小溪,水不算大但常年不斷。地方隱蔽,但能開墾的土地不多,主要是坡地。
第二個,在老熊溝上游,有一片緩坡,地方挺大,林木也密,遮天蔽日的,隱蔽性最好。但水源是個問題,只有幾處滲水的小泉眼,旱季怕是不夠。
第三個,在野人嶺邊緣,有個山洞,洞口隱蔽,里面空間不小,干燥,附近也有溪流。但、那地方據(jù)說不太平,有狼群出沒的痕跡,我遠遠看著,沒敢太靠近。
第四個,在青石潭后面,要穿過一片密林。那里地勢較高,視野開闊,有個深潭,水應該不缺。但太開闊了,容易暴露,而且上山的路特別陡,搬運東西會非常困難。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各有利弊,我實在拿不準哪個最好。安全、水源、能種點東西、還要相對隱蔽,太難找了。
陳小穗仔細聽著父親的描述,眉頭微蹙。
父親找到的這幾個地方,優(yōu)點和缺點都太明顯,任何一個單獨來看,風險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