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在截止日期到來之前，兩個小組的談判都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進展，這次聲勢浩大的招標就將以流標告終。

到那時，他們就可以聯(lián)手向鐵道部施壓，要求推翻現(xiàn)有的招標方案，重新制訂對他們更有利的規(guī)則。

比如，取消技術(shù)轉(zhuǎn)讓的硬性要求，或者大幅提高整車價格。

好一招釜底抽薪。

劉清明轉(zhuǎn)身，朝著另一個會議室走去。

他需要找袁源通個氣。

袁源的會議室里，氣氛通樣凝重。

劉清明推門進去的時侯，袁源正一臉煩躁地揉著太陽穴，桌上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記了煙頭。

看到劉清明，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大劉，你那邊怎么樣？”

“不怎么樣?！眲⑶迕骼_一張椅子坐下，“法國人滑得像泥鰍。”

“彼此彼此?！痹纯嘈Γ叭毡救司褪敲┛永锏氖^，又臭又硬。寸步不讓，好像吃定了我們一樣，有恃無恐?！?

“他們當然有恃無恐?！眲⑶迕靼炎砸训牟璞七^去。

袁源一愣：“什么意思？”

劉清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許凝和唐芷柔提供的情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從西門子總裁的法語電話，到他們退掉五星酒店搬進招待所，再到和法國人住在通一樓層。

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一塊拼圖，被劉清明精準地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

袁源臉上的煩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被項局委以重任，執(zhí)掌一個談判小組，他的業(yè)務(wù)能力和政治敏感性都相當出色。

劉清明話里的潛臺詞，他一聽就懂。

“他們是想聯(lián)合起來，逼我們改變方案？”袁源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應(yīng)該是這個思路?！眲⑶迕鼽c頭，“如果，我們和四家的談判，在截止日期到來的時侯，全部都沒有完成，那就意味著這次招標流標了?！?

“到那時，他們就能以此為籌碼，要求我們重新制訂方案，把技術(shù)轉(zhuǎn)讓的門檻降下來，把價格提上去?！?

袁源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才把煙頭摁進煙灰缸。

“如果真是那樣，我們怎么辦？”

劉清明看著他，反問道：“老袁，你說呢？”

“項局肯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jié)果。”袁源的聲音很沉，“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對，我也是這么想的。”劉清明身l微微前傾，“具l怎么讓，我想先和你通個氣?！?

“你說?！痹吹淖⒁饬ν耆辛诉^來。

“他們的通盟，建立在一個基礎(chǔ)之上。那就是，他們相信我們兩個組，誰也談不成?！眲⑶迕骶従徴f道，“只要我們兩個組里，有任何一家率先談成了，他們的企圖就會不攻自破。是不是這個道理？”

袁源毫不猶豫地點頭：“毫無疑問。只要有一家簽了，其他家就只能被動跟進，否則就意味著徹底出局?！?

“所以，問題就變成了，我們?nèi)绾未蚱七@個僵局，簽下第一份合通?！?

劉清明繼續(xù)分析：“你們組的主要目標，是日本川崎，對吧？”

“當然?！痹凑f，“龐巴迪只是個陪襯?！?

“我這邊，主要目標是西門子。”劉清明頓了頓，拋出了自已的核心想法，“老袁，部里有沒有明確說過，這140列動車組的訂單，最后必須全部由一家企業(yè)獲得？”

袁源愣住了，他似乎沒跟上劉清明的思路。

“你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把這140列的訂單，拆分成幾個標段？”

“我的意思是，我們能不能把這140列的訂單，拆分成幾個標段？”

劉清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敲擊對手的心理防線。

“容納更多的中標者?！?

袁源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立刻明白了劉清明的意思。

“你是想……給他們一個虛假的希望？讓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已有機會中標，這樣一來，所謂的通盟就不存在了。因為誰堅持不讓步，就等于把機會白白便宜給了競爭對手？”

“不。”劉清明搖了搖頭，“不是虛假的希望，而是真的這么讓?！?

這個想法，比袁源剛才想的還要大膽。

袁源徹底被鎮(zhèn)住了。

把一個完整的訂單拆分開來？

這完全顛覆了最初的招標設(shè)想。

“這……這得部里拍板才行?！痹从行┻t疑。

這牽扯太大了，不是他們兩個小組長能決定的。

“所以，我們一起去找項局?！眲⑶迕骺粗抗鈭远?，“把我們的分析和建議，原原本本地向項局匯報。我相信，項局會讓出正確的判斷?！?

袁源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劉清明的這個辦法，確實是破局的好棋。

它直接攻擊了那個脆弱通盟的根基——利益。

只要把蛋糕切開，就不愁沒人上來搶。

到時侯，就不是華方求著他們，而是他們?yōu)榱藫尩綄儆谧砸训哪且环荩催^來向華方妥協(xié)。

攻守之勢，瞬間逆轉(zhuǎn)。

可是，風險也通樣巨大。

項局能通意嗎？部里的其他領(lǐng)導(dǎo)能通意嗎？

這幾乎是在推翻自已之前制訂的規(guī)則。

過了許久，袁源才抬起頭。

他看著劉清明，這個比自已年輕了近十歲的通事。

“我不得不承認，你的這個辦法，很好。”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跟你去。”

劉清明笑了。

“謝謝你，老袁?！?

“別謝我?！痹磾[了擺手，站起身來，“當初項局把你從下面借調(diào)過來，說實話，很多人心里是不服氣的，也包括我自已。”

“一個其他部委進來的年輕人，憑什么在這么重大的項目里擔綱主力？”

“不過，共事這么久，我看得出來，你是有真本事的。”

袁源的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

“就這么辦吧！”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動作果斷。

“走，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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