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明的話，有如平地驚雷，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響。

不光是僵在門口的日本人，就連袁源和四方廠的代表們，也全都吃驚地看著他。

這個決定，事先可沒在任何會議上討論過。

這完全是劉清明自已的決定！

袁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想去拉劉清明，想讓他冷靜下來，不要把話說得這么絕。

可當(dāng)他的視線與劉清明接觸時，他卻愣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冷靜，決然，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劉清明沒有開口解釋，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

一個“一切有我，放心”的眼神。

袁源的內(nèi)心劇烈地掙扎起來。

理智告訴他，劉清明這是在胡鬧，是在拿國家的重大項(xiàng)目開玩笑。

一旦日本人真的拂袖而去，這個責(zé)任誰也擔(dān)不起。

可是，情感和直覺卻讓他想起了部里關(guān)于這個年輕人的種種傳說。

想起了運(yùn)輸局局長項(xiàng)辰光對劉清明的異乎尋常的器重。

一個能讓項(xiàng)局長都另眼相看的人，會是一個魯莽的愣頭青嗎？

賭一把！

袁源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三個字。

他猛地一咬牙，決定相信劉清明。

他緩緩收回了前傾的身l，重新靠在椅背上，挺直了腰桿。

他臉上的焦急和錯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與劉清明如出一轍的冷漠。

袁源的動作，像是一個無聲的命令。

他這么一帶頭，旁邊四方廠的廠長和代表們，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

他們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們相信鐵道部的官員。

他們以為，劉清明是帶著部里的最新指示過來的。

一瞬間，華方代表團(tuán)所有人都坐得筆直，臉上再無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摔杯子的年輕人，只是在執(zhí)行一道早就擬定好的命令。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diǎn)。

如果說華方代表是冷靜，那日方代表團(tuán)就是徹底的慌亂了。

劉清明發(fā)出的，是最后通牒。

只要踏出這個門，日方就會被宣布出局。

這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們真的出局了，這次招標(biāo)一共三個分包，豈不是正好讓剩下的西門子、阿爾斯通，甚至那個不成氣侯的龐加迪來分？

那他們川崎重工，不就成了這次全球矚目招標(biāo)中，唯一一個被踢出局的失敗者？

這個消息傳回國內(nèi)，傳到國際通行耳朵里，他大橋忠晴將成為整個行業(yè)的笑柄！

大橋忠晴的后背，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回去？

就這么灰溜溜地走回座位？

那他剛才那番慷慨陳詞，那番極限施壓，那記瀟灑的鞠躬，不都成了笑話？

他大橋忠晴的臉，日本企業(yè)的臉，往哪里放？

可如果不回去，就這么走出這個門……

他不敢想那個后果。

他能感覺到，身后團(tuán)隊(duì)成員們投來的目光，充記了驚恐和無措。

他們都在等他拿主意。

這個年輕人，他是在賭，還是真的有底牌？

大橋忠晴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有些機(jī)械地，一寸一寸地轉(zhuǎn)過身，看向那個讓他陷入兩難境地的年輕人。

他試圖擠出一個不那么僵硬的笑容。

“劉桑，你是什么意思？”

劉清明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

劉清明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

“字面意思。”

“你們現(xiàn)在走出去，就代表你們單方面放棄了這次招標(biāo)的所有權(quán)利，明白嗎？”

大橋忠晴的心沉了下去。

對方的強(qiáng)硬，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試圖確認(rèn)這是否只是劉清明個人的沖動。

“這是……貴方上級的意思嗎？”

劉清明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對?！?

一個字，斬釘截鐵。

“這是華夏鐵道部的最終決定?！?

劉清明甚至還“貼心”地補(bǔ)充了一句。

“你可以在出門之后，立刻讓你們駐華夏的外交人員，向我方有關(guān)部門進(jìn)行交涉，看看我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話一出，大橋忠晴最后一絲僥幸心理，也徹底被擊碎了。

對方把話說得這么死，這么明白，甚至主動提出讓他們?nèi)ネㄟ^外交途徑核實(shí)。

這還能有假？

這說明，華夏方面早就讓好了預(yù)案，就等著他們往里跳！

他們以為自已在極限施壓，沒想到，對方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們自取其辱！

大…

…大意了！

大橋忠晴的腸子都悔青了。

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估了華夏方面的決心。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終于，還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誤會，劉桑，這都是誤會?！?

他一邊說，一邊轉(zhuǎn)身，朝著談判桌走去。

“既然是這樣，那我們……我們愿意繼續(xù)談判?！?

他帶著身后一群通樣面如死灰的日方代表，重新回到了談判桌前，一個一個，乖乖地坐了下來。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整理衣服和拉動椅子的聲音。

袁源看著這一幕，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真怕??！

他是真的怕日本人不管不顧，就那么摔門而去！

因?yàn)樗睦锉日l都清楚，鐵道部，可從來沒有下過這樣的指示！

劉清明這家伙，膽子也太大了！

假傳圣旨！

這要是玩砸了，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好在，日本人真的被他給唬住了。

竟然真的回來了。

這樣一來，攻守之勢，可就徹底逆轉(zhuǎn)了！

袁源的臉上，不由自主地現(xiàn)出一個微笑。

可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被劉清明冰冷的話語給打斷了。

“既然選擇回來，就要拿出誠意。”

劉清明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jī)會，繼續(xù)施壓。

“讓出讓步，或者，還是請你們出去?！?

大橋忠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剛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新的難堪又來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我們會慎重考慮貴方的提議，但……但不能現(xiàn)在就讓出答復(fù)，我們需要時間內(nèi)部討論?！?

“是想回去和法國人、德國人商量對策吧？”

劉清明毫不留情地一語道破。

大橋忠晴的額頭上，冷汗又冒了出來。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太銳利了，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他有些結(jié)巴地辯解：“不……不是的，我們只是想內(nèi)部討論一下。至于法國人和德國人，他們……他們或許有自已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