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點點頭:“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一看才好。”
---------------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潮州府的官道上。
“叔爺爺,沿途所見,倒算是太平。”
朱慈r掀開車簾,望著沿途往來的商旅、耕作的農(nóng)夫,語氣帶著幾分欣慰。
云逍目光掃過路邊的田壟,禾苗長勢尚可,也微微頷首。
馬車行至一處名為樟林村的村口,眾人下車步行。
剛繞過一棵大榕樹,便見樹干上掛著一根繩子,一名中年漢子正踩著石頭。
身著便裝的侍衛(wèi)快步上前,一把將漢子從石頭上拽了下來。
那漢子摔在地上,掙扎著還要往槐樹上撞,被侍衛(wèi)們摁住。
云逍走上前去,“你為何尋短見?”
漢子抬起頭,滿臉淚痕,衣衫破舊不堪,露出的胳膊上還有青紫傷痕。
他打量著云逍一行,見他們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忙跪倒在地:“小人不是有意驚擾各位貴人,是小人自己活不下去了,跟旁人無關(guān),跟旁人無關(guān)??!”
朱慈r問道:“有什么冤屈,不妨說來聽聽。若是有人欺壓你,自有王法為你做主?!?
那漢子慘然一笑:“王法?王法管不了宗族里的惡賊!說了也沒用!”
“怎么管不了?”朱慈r忍不住開口,小臉漲得通紅,“如今官府清查宗族,嚴懲惡霸,你有冤屈盡管說,我們定能幫你討回公道!”
漢子遲疑片刻,終究是求生欲壓過了絕望,哽咽著道出原委。
倒不是什么太復(fù)雜、頂離奇的事情。
此人名為林長耕,家中有三畝薄田。
去年被族長的大舅子強占了去,說是他家的田埂占了宗族的地。
林長耕的兒子上前理論,反被打斷了腿,躺在床上無錢醫(yī)治。
他想去告官,卻被族長抬出族規(guī),嚴厲警告他若敢將家事外揚,便將他一家沉塘。
林長耕一時覺得沒了活路,于是到這里來尋短見。
“聽聞國師在廣東推行新政,各鄉(xiāng)都設(shè)立了鄉(xiāng)約局,專管鄉(xiāng)里的不平事。你為何不去鄉(xiāng)約局舉告?”張家玉開口問道。
他這次隨云逍一起北上,是準(zhǔn)備去京師求學(xué)的。
林長耕道:“小人倒是聽說過鄉(xiāng)約局,可族長說了,鄉(xiāng)約局的約副與他有親,告不通的!”
朱慈r怒道:“簡直無法無天,去幾個人,把那惡霸抓來!”
云逍擺擺手,向林長耕說道:“你若是死了,欺負你的人只會拍手稱快,你的妻兒老小從此再無依靠??赡闳羰腔钪?,你的冤屈未必不能伸張。”
張家玉明白了云逍的意圖,跟著說道:“你隨我們?nèi)ムl(xiāng)約局,當(dāng)著約正的面把冤情說清楚。若是鄉(xiāng)約局公正,自然會還你公道。若是他們徇私舞弊,我們再帶你去縣衙?!?
林長耕猶豫半晌,最后咬牙說道:“叼誒夏福藍疾慌攏古氯ハ繚季鄭俊
云逍一行在林長耕的帶領(lǐng)下,很快就來到了鄰村的鄉(xiāng)約局所在。
這鄉(xiāng)約局,并非想象中威嚴肅穆的衙門,而是由村里一座閑置的祠堂改造而成。
門口掛著一塊嶄新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黑粗字寫著:海陽縣安平鄉(xiāng)鄉(xiāng)約局。
更讓云逍等人驚訝的是,這小小的院子門口,此時正聚集著上百個百姓。
一名五十多歲的生員,正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地大聲宣讀。
眾多百姓坐在地上,聚精會神地聽著,面色肅然,聽得十分認真。
云逍聽了幾句,發(fā)現(xiàn)老生員讀的居然是朱元璋親自編纂的《大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