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傷員,一個皇子,此時開口叫住太子,完全是耽誤所有人的進度。
姜贏愣了一下,但還是看向姜甲,“三弟怎么了?需要安排一間房子休息一下?不用擔心,我在,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
他說的肯定,表情一如既往的溫和。
姜甲看著他,忽然開口。
“二哥死了?!?
大殿里更加安靜了,左右相一邊安靜的翻閱著手中消息,一邊低頭調(diào)整著沙盤,依然在工作中,對于姜甲的話沒有反應。
元永潔沒有表情的看了看姜贏的臉,似有些擔心。
而荀阿鵠卻好奇的看著姜甲,露出了笑意來,好像知道他想說什么。
姜贏也看著姜甲,眼神里悲傷泛起,可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后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他強扯起嘴角,“此事。。我已知曉,但還沒來得及處理,眼下事情太多,我們姜家一家之事,大不過大夏的萬萬蒼生。”
說完,他似乎覺得這種話此時對于傷重的弟弟過于冷漠了,于是又補充道:“待我處理完這些,一定會給二弟。。。平反的?!?
姜甲只是看著他,也扯起了嘴角,“哥?!?
“大夏馬上也要死了?!?
呼!狂風吹入大堂,屋門被轟然關上,嚇得外面的將領和文臣都是一激靈,房間里左右相終于抬起頭來,目光微冷的看向姜甲。
作為皇子未免也太放肆了,眼下這個局面,在這里說這些,與擾亂軍心何異?若是讓外面的兵甲聽到這些,你讓皇都怎么守?。?
姜贏皺起眉毛嘴唇微動,“三弟,大夏不會亡的,即便父親出了些問題,但大夏從不是系于一個人,你我身為姜家子此時更不能自暴自棄。”
“姜贏?。 苯缀鋈幻偷拇驍嗔怂?,他扶著椅子把手直起身,看著姜贏,臉上的傷痕再次溢出血來。
“我們姜家也要死了!!我是從皇宮來的!唐真逼得母親托著父親一起消散了氣運二璽?。≡龠^一個時辰或者兩個時辰,二璽便沒了!我們姜家就要沒有人皇璽了!”
他伸手指向姜贏,“你!你再努力!即便書院支持你!他支持你!他也支持你!”
他伸手一個個的在左相右相的身上指過去,“也沒用了!你我只能是凡人!大夏再怎樣也不會需要一個凡人當皇帝的!”
“姜家沒了!大夏也沒了!父親一死,我姜家百代傳承便徹底斷絕了,你當不了人皇,也不會再有人皇了。”
他的語氣從喊叫到平靜,再從平靜到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和什么都沒做錯的兄長嘶吼,好像對方犯了大錯一樣。
他只知道自己守不住這些秘密,如今說出來,就覺得如釋重負一般。
他看著姜贏,似乎等待著對方和自己一樣的崩潰,也看著左相右相,等待著二人的改變。
可他什么都沒等到,姜贏只是走上前抬起手,姜甲側(cè)過頭閉上眼。
但沒有巴掌落下,只有一個溫熱的手掌拍在自己的肩膀上。
“記住即便人皇璽沒了,人皇傳承斷了,我們也要守住皇都,不是因為我們是姜家人,而是因為我們是皇都人,我們在這里長大,在這里懂事,我們要守護這里?!?
姜甲震驚的睜開眼,這個語氣太平靜了,完全沒有任何的波動,他看向姜贏,長兄的臉上只有堅定。
“我可以看著父親與那棵樹倒下,但我不能看著這個城池倒下,大夏可以死,我也可以,二弟也可以,但皇都的百姓們不能死?!?
姜甲磕磕絆絆的問,“你。。你知道?”
姜贏點了點頭,“永潔猜到了?!?
姜甲終于明白自己的憤怒來自于哪里了,他是帶著崩塌的精神世界來到這里的,他是來尋找同樣該精神崩潰的長兄的,他覺得他們應該抱在一起痛哭一起迷茫,最不濟也要抱在一起取暖。
但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意氣風發(fā)、努力掙扎的姜贏。
他那么的努力堅持,看起來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一切都已經(jīng)完了,還在擺出一副‘好太子’的模樣,還在和姜甲、姜介爭奪比較著。
眉飛色舞的向天下人喊著。
“我是三個皇子里最棒的!我是最有能力的!選我!選我!”
于是姜甲憤怒了,他喊出姜介已死,又道出了姜家已經(jīng)完了的事實,就是想摧毀這個死到臨頭還在表演賢王的長兄的信仰,讓對方清醒一點,不要再愚蠢的為了不存在的東西努力了!
可。。姜贏卻早已知曉這一切。
左相右相也已經(jīng)知曉。
他不是在表演,他只是沒有放棄而已,那些東西沒有沖垮姜贏,在大夏徹底崩潰前哪怕一秒,他也不會放下自己太子的責任。
這就是姜贏,這就是大夏的太子。
這就是我的選擇。
元永潔看著姜贏,抬起了下巴,像是孔雀炫耀自己最美麗的那根羽毛。
“沒事的,歇一歇,哥哥不會倒下的?!苯A抬起手。
他并不覺得姜甲是因為嫉妒自己或者覺得自己裝才說出這些話的。
他知道,姜甲其實只是想提醒自己。
他看著這樣的自己,心底一定會生出不安,會怕某一刻這種地位突然的消散,自己就會從高處摔落而下。
到時,他可能又要失去一位兄長。
他會轉(zhuǎn)過身,看著左相右相微微點頭,對著元永潔笑了一下,隨后道:“繼續(xù),剛才說到哪了?”
大堂的門再次打開,里面再次熱鬧起來,消息依然在進出,軍令依然在下達。
姜甲還是坐在那里,這一次沒過多久,他就睡著了,許是傷勢太重,也許是終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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