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氏那尖利刺耳的呼號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一塊巨石,瞬間在侯家小院乃至整個侯家樓村激起了千層浪。時值午后,村中人多在屋內(nèi)避寒或閑坐,聞得這般驚天動地的呼喊,紛紛驚疑不定,一個個循聲而出,朝著侯家院落聚集而來。不過片刻功夫,侯家東廂房外圍攏的鄉(xiāng)鄰已是里三層外三層,人人伸頭探腦,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出了何事?侯家媳婦喊什么捉奸?”“天哪!竟是曹氏?這怎么可能?”“快看!炕洞那邊真有個男人!灰頭土臉的!”“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群的嘈雜聲、驚疑聲、議論聲匯成一片,將昏死在地的曹氏團團圍住。那無賴侯倉,見人越聚越多,非但不懼,反而愈發(fā)得意,竟叉著腰,咧著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仿佛自己真成了那被“請”來偷情的座上賓。
就在這亂哄哄、鬧嚷嚷的當(dāng)口,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人風(fēng)塵仆仆,身著縣學(xué)青衿,背著個單薄的書簍,正是那恰在此時歸家的侯履中!他本是懷著一絲不耐回家取冬衣的,甫一進村,便覺氣氛異樣,隱約聽得自家方向人聲鼎沸,心下正自疑惑。待擠進院門,一眼便看見自家房外圍滿了人,妻子曹氏人事不省地癱倒在地,炕洞旁站著一個骯臟猥瑣的陌生男子,而兄嫂則一臉激憤地立于當(dāng)中。
侯履中頓時懵了,愕然道:“大哥,嫂嫂,這……這是何事?”
那褚氏一見侯履中,如同見了救星,又或是見了最能掀起風(fēng)浪的那陣東風(fēng),立刻撲將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搶天呼地地哭訴起來:“哎呀!我的好兄弟??!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們侯家的臉面都要被這賤人丟盡了啊!”她手指顫抖地指向地上的曹氏,又指向侯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這不要臉的淫婦,竟……竟將這野漢子藏匿于你們夫妻的炕洞之中!行那茍且之事!被我和你大哥撞破正著!這黑心的奸夫還口口聲聲說是你這好媳婦叫他藏在這里等的!蒼天啊!我們侯家詩禮傳家,怎會出了這等傷風(fēng)敗俗的丑事??!”
侯寶中也立刻上前,捶胸頓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二弟!為兄無能,未能替你看好家門,竟讓這賤人做出如此無恥之事!辱沒門庭,玷污斯文!你可要拿出個章程來??!”
這劈頭蓋臉的一番哭訴指責(zé),如同冰雹般砸向侯履中。他本就對曹氏毫無情意,只有厭棄,此刻歸家所見又是這般“確鑿”的場景——奸夫從炕洞爬出,妻子昏倒一旁,兄嫂義憤填膺,鄉(xiāng)鄰眾目睽睽——再加上褚氏那繪聲繪色、極具煽動性的描述,他哪里還會有半分懷疑?甚至內(nèi)心深處,一絲隱秘的欣喜迅速掠過:這豈非是天賜的良機,正好借此將這黃臉婆一掃出門,再無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