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侯履中只覺一股熱血直沖頂門,所有的讀書人的體面與斯文盡數(shù)拋諸腦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背叛的暴怒(縱然這背叛子虛烏有)和急于撇清關(guān)系的猙獰。他臉色變得鐵青,嘴唇哆嗦著,雙目噴火,猛地沖至剛剛被嘈雜人聲驚醒、正自茫然掙扎欲起的曹氏面前。
曹氏悠悠醒轉(zhuǎn),尚未看清眼前情形,只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隨即耳邊風(fēng)聲驟起,“啪”的一聲脆響,一股巨力摑在臉上,直打得她眼冒金星,重新跌倒在地,嘴角頃刻間滲出血來。
“淫婦!無恥賤人!”侯履中指著她,聲音因極度憤怒而尖厲扭曲,“我侯履中堂堂縣學(xué)生員,將來要科舉入仕、光宗耀祖的!豈容你在家中做出這等偷雞摸狗、敗壞人倫的丑事!你將我侯家的顏面置于何地!將我侯履中的前程置于何地!”
曹氏被打得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如同被萬把鋼刀剮蹭。她抬眼望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丈夫,那雙曾經(jīng)或許還有過一絲溫和、如今卻只剩下嫌惡與暴戾的眼睛,無盡的委屈、驚恐、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想哭訴那炕洞中的男人是如何憑空出現(xiàn),兄嫂是如何恰好闖入……可巨大的悲慟扼住了她的喉嚨,她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聲,淚水如同決堤之水,洶涌而出。
然而,她的眼淚在盛怒的侯履中和圍觀的鄉(xiāng)鄰看來,卻成了丑行敗露后的羞愧與恐懼。侯履中見她無(實是不能),更是認定了其罪確鑿。他猛地轉(zhuǎn)身,對著圍觀的眾人,努力想擺出一副受害而又決絕的姿態(tài),朗聲道:“今日!眾位高鄰父老都在場!請大家為我侯履中做個見證!非是我侯某無情無義,實是這曹氏不守婦道,行止有虧,犯下七出之條!我侯家詩書傳門,清白持家,斷容不下此等傷風(fēng)敗俗之人!今日,我便要當(dāng)著眾人的面,休了這賤人!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此一出,眾人嘩然。有深信不疑者搖頭嘆息,有將信將疑者面露疑惑,亦有熟知曹氏為人者暗暗皺眉,覺得此事太過蹊蹺。但那侯寶中與褚氏卻是心中狂喜,連聲附和:“正該如此!正該如此!如此淫婦,留之何用!”
一場捉奸的鬧劇,在侯履中的歸家與暴怒之下,瞬間被推向了高潮,并迅速地朝著休妻的終場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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